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绵阳日报

跨越山海的牵挂

日期:03-15
字号:
版面:第03版:西蜀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 刘杰

  有些记忆如藤蔓扎根心底,在亲情沃土里蔓延出无尽思念。指尖轻点预订好重庆万州的高铁票,便捷的现代春运,却让我频频回望父亲跋涉的春运岁月,那些被时光打磨的画面,总在年关悄然浮现。

  父亲是村里最早的外出务工者。在我们兄妹年幼时,他便南下谋生,工地重活、街头零工、走街串巷的小买卖,他都咬牙扛下。腊月里,工友们陆续返乡,他却要坚持到小年过后,才拖着疲惫身躯,开启一场与艰难较量的归途。

  那时没有手机订票,父亲只能趁夜色奔向火车站。售票窗口前的队伍蜿蜒如龙,他在寒风中一寸寸挪动,目光盯着前人脚跟,挪动的是对家的牵挂。“黄牛党”的加价诱惑,他总是笑着摇头,皱巴巴的钞票要留着给我们买新衣、年货和玩具。

  买到票不过是第一关,父亲总说“肯定是无座”。绿皮火车进站,他扛着大包拎着提包,直奔人少的车厢尾部寻立足之地。运气好能蹭个空座,不济时便挤在走廊、车厢连接处,铺几张废报纸,把被褥包垫在地上当“沙发”,装着馒头、水杯和玩具的小包则紧紧搂在怀里——那是他用汗水编织的微小心愿。

  二十多个小时的颠簸里,车厢内烟味、汗味、泡面味混杂成浑浊气息,父亲像尊沉默的雕像,在嘈杂中坚守归家方向。下火车后,转汽车、搭便车,再走五六里土路,才能回到炊烟袅袅的家。

  记得有一年,父亲说腊月二十六下午四点前准到。我揣着奖状,拉着母亲和弟妹早早守在村北口。暮色四合,寒风刺骨,直到我们垂头丧气返程,才在拐弯处看见父亲扛着大包小包的疲惫身影。我们扑过去,他乐呵呵地把我们一个个举起来转圈。母亲嗔怪晚归,他憨笑解释:“转车时睡着了坐过站,搭了熟人驴车抄近道回来的。”笑声驱散了冬夜寒冷,暖透了整个院子。

  后来家境渐好,父亲结束漂泊,回老家开了杂货店。交通运输业飞速发展,动车高铁飞驰,挤绿皮车的艰辛成了遥远记忆。我和弟妹在远方安家,春节自驾或乘高铁回乡团聚,成了心底最暖的期盼。可造化弄人,几个月前父母相继病故,最浓的年味儿只能在梦里寻觅。马年春节,我既要回豫南唐河老家祭拜父母,也要去重庆万州陪外婆过年——这是我今年最独特的春运。

  父亲春运的艰辛,早已如烙印刻入骨髓。寒风中排队的背影、拥挤车厢里的坚守、玩具里的父爱,化作无形力量流淌在血液里。在远方打拼,每当想要偷懒退缩,那些画面便如电影回放,鞭策我消除浮躁、正道直行,做更好的自己。春运的形式变了,可那份跨越山海的牵挂与爱,从未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