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宰和唐子西芙蓉溪诗索同赋
程公许(南宋)
子西诗律伤於严,
掉头沉吟春饮酣。
何曾一字低处著,
有似国工精手谈。
千古江山长媚好,
水曹依旧清风扫。
只渐次补较非才,
更愿乞录依此老。
天涯憔悴一诗穷,
溪流泯泯山丛丛。
事须登临作酬赏,
剩破酒榼官泥红。
□ 记者 张登军
提及程公许,今人多感陌生,地方史志中其记载亦寥寥。然《宋史·程公许传》《宋元学案》等权威史料,为我们勾勒出这位南宋名臣、诗人的清晰轨迹——他生于叙州宣化(今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少知孝敬,力学工文”,宋嘉定四年(1211年)登进士第,初授温江尉,未及赴任便因母丧归乡守孝,服阕后改任华阳尉,自此踏上仕途。
嘉定十四年(1221年),程公许调任绵州教授。作为一州学官,他深知教化之重,到任后便力邀理学名士、简州“刘氏三溪”之一的刘光祖(号后溪先生)赴绵州讲学。时年八十的刘光祖,乃乾道五年进士,累官至潼州知府、显谟阁直学士,学识渊博且声名卓著。遗憾的是,这位耆宿在绵州讲学仅一年便与世长辞,却为绵州文脉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公务之余,程公许常徜徉于绵州的青山秀水间,与友僚诗酒唱和,留下多篇佳作,《李宰和唐子西芙蓉溪诗索同赋》便是其中的代表。
诗中提及的“唐子西”,即北宋著名诗人唐庚(字子西)。崇宁年间(1102-1106年),唐庚曾任绵州录事参军。在绵期间,他遍历州境山水,写下《芙蓉溪歌》《绵州多奇峰秀岭高出众山上》等诸多咏赞绵州人文风物的诗作,其诗风简淡自然、意蕴深远,对后世影响颇大。程公许此诗,便是应同僚“李宰”之邀,为酬和唐庚《芙蓉溪歌》而作,堪称“两宋诗人与绵州山水的跨时空对话”。
细品全诗,脉络清晰且意蕴丰厚。开篇四句盛赞唐庚诗艺:“子西诗律伤於严”,点明唐庚诗作格律严谨、炼字精到;“掉头沉吟春饮酣”,以春日饮酒沉醉的意象,喻指品读诗作的酣畅之感;“何曾一字低处著,有似国工精手谈”,将唐庚诗句比作国手对弈,字字精妙、无懈可击,推崇之情溢于言表。紧接着“千古江山长媚好,水曹依旧清风扫”,由赞诗过渡到赞景,既颂绵州山水千古妩媚,亦言唐庚(曾任水部员外郎,故称“水曹”)的诗作如清风拂溪,历久弥新。
后半部分则转入自谦和抒怀。“只渐次补较非才,更愿乞录依此老”,程公许自愧才疏,坦言和诗不过是勉强补缀,却愿追随唐庚这位前辈的诗风文脉;“天涯憔悴一诗穷,溪流泯泯山丛丛”,以“溪流泯泯”“山丛丛”勾勒绵州山水实景,又暗合自身羁旅漂泊的境遇,情景交融。末句“事须登临作酬赏,剩破酒榼官泥红”笔锋一转,尽显豁达:既登临如此胜景,当以诗酬答、以酒助兴,纵使醉染官袍亦无妨,将诗酒风流与山水之乐推向极致。全诗以推崇唐庚起,以自抒情怀终,既见对前辈诗人的敬仰,更藏对绵州山水的深情。
在绵州任职三年后,程公许因才干出众,获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崔与之赏识,举荐其知崇宁县,此后仕途顺遂,历任著作郎、起居郎、中书舍人、礼部侍郎等职,累官至权刑部尚书,在南宋政坛与文坛均有一席之地。其著作《沧州尘缶编》虽多有散佚,但留存诗作中,仍能窥见其深厚学养与家国情怀。
人物档案
程公许(1182-1251年),字季与,一字希颖,号沧州,叙州宣化(今四川宜宾)人。南宋大臣、诗人,嘉定四年(1211年)进士。历任华阳尉、绵州教授、崇宁县令、著作郎、中书舍人、礼部侍郎等职,累官权刑部尚书。为官清正,敢言直谏;为文工于诗赋,其作多关家国、寄情山水,著有《沧州尘缶编》《尘缶续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