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马良
我家的后面，是一大片菜园。其中很大一片是父亲开垦的，他把菜园分成了大大小小十几块菜畦。
退休后，父亲别无他事，一门心思种菜，且绝不允许菜园有闲置的荒地，每一处地方都得种上瓜菜。香菜用一个大水泥圈种着，辣椒和罗勒种在方形水泥框中。父亲最喜爱的蒜头，则种在正中间最肥沃的菜畦中。菜畦的边边角角则被他用来插上小葱，就连过路道也不放过，搭起瓜架，种上黄瓜。
父亲常说：“什么季节，就要种什么菜，每种蔬菜都有特定的播种季节。大棚菜之所以大都不好吃，就是因为很多菜都是反季节种植，违反了植物的基本生长规律。”
种菜前首先得翻地，有些菜需挖出一个个小坑，撒一把火灰垫底，再点下种子，最后掩土、浇水。有些菜需要附上一层干草，例如蒜头。
菜也不是简单种下就完事了，生长过程也要细心打理。为防止风吹断新发芽的嫩芹菜，父亲会把米袋子剪开，用竹子做柱子，米袋围着菜畦做一圈围栏。瓜类发芽后要插上竹枝，给瓜藤攀爬。父亲还专门买了各式套袋，瓜还小的时候就得套上，不然会有很多虫子来叮咬，一咬就坏，有了套袋的保护，瓜的收成就会很好。
为了种好菜，父亲专门在菜园边上的化粪池出水口处，搭建了一个水泥蓄水池。水池比较深，池边修有台阶，方便上下和放水桶。于是，菜园就有了天然的有机肥料，父亲种的蔬菜自然也就成了有机蔬菜。
闲时，父亲最爱端着一杯茶，在菜园里边巡视边啜饮，顺手拔去杂草，那是他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他有时会停下来，用粗糙的手掌抚摸着一棵长得特别精神的菜，那神情，像在赞许一个争气的孩子。被他相中的菜，会被留下来任其结籽、成熟，再晒干，来年作为种子。
每到瓜菜收获时节，最“愁”的便是吃不完。于是就到处送人。父亲种的菜我们是不敢随便拿去送人的，都由他自己决定送给谁，父亲的好友都经常收到他种的瓜菜。受赠者通常很开心，满口称赞：“老哥，自己种的菜才好吃啊！谢谢啦。”听到这些，仿佛这才是他种菜的最大的收获。
一次看到父亲站在菜园边上，满脸笑意地望着满园的蔬菜时，那一刻我忽然懂了，这片土地的丰饶，不只是天的时令、土的肥力，更因为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里，都沉淀着他默默守望的晨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