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微风轻拂,又到了枇杷挂满枝头的时节。风里飘着淡淡的果香,我时常会想起已经九十多岁的外婆。从前住在乡村老屋,几经辗转,数次搬家,如今外婆安稳住到了城里的小区。巧的是家门口正对着一排郁郁葱葱的枇杷树,果子结得金黄,和老家那棵很像。
闲暇时,外婆总喜欢坐在门前,安安静静地望着这些枇杷树发呆,一坐就是许久。我望着她佝偻的身子与满头银发,常常在想,她大概是想起了年轻时吃不饱、穿不暖、奔波操劳的岁月,又或许是念起了从前老家的邻居……
记忆里,老屋门前那棵粗壮的枇杷树枝繁叶茂,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绿伞,庇护着树下的一家老小。那时的我们,总爱缠着大人往乡下跑,一进家门,最先盯上的就是那棵枇杷树。
每到枇杷成熟,外婆总会搬来梯子摘下最甜最黄的果子,擦得干干净净,递到我们手里。枇杷的清甜是童年中最难忘的味道。更多的时候,外婆会抱着我们,坐在枇杷树浓密的树荫下,给我们讲各种各样的小故事,讲乡间的趣事,猜字谜,讲我们小时候的调皮模样。
后来老屋不在了,旧时光也慢慢走远。现在小区里的枇杷树,反倒成了外婆心里的念想与寄托。突然之间百感交集,小时候,是外婆摘枇杷给我们;如今枇杷年年如约而至,换成我们摘好递到她满是老茧的手里。一摘一递之间,身份悄然互换,时光流转恍如隔世,从前被呵护的孩童,慢慢长成了守护她的大人。
闲聊中,九十多岁的外婆忽然拉着我的手,一副委屈的样子小声跟我告状,念叨我妈妈已经一周没来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与失落。我摸着外婆花白的头发,抱住她,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轻轻一吻,故意严肃地板着脸说:等回头我一定好好批评您的女儿。外婆瞬间展眼舒眉,拉着我的手笑开了花,像个得到安慰的小孩,满是欢喜。
看着外婆渐渐苍老的脸庞和眼角的皱纹,突然鼻子一酸。原来时光从不会为谁停留,我们慢慢长大,外婆却在悄然老去。老人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儿孙们常来看看,多陪她说说话。
唯愿门前枇杷岁岁香甜,岁月温柔善待她。枇杷年年黄,但世间最不能等待的,是陪伴;最不该辜负的,是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