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暖风,吹起女儿的长发,阳光洒在她的肩上。我坐在车中目送她进高铁站,背着包、推着大大的行李箱,一步步地向人群中走去。
三年多以来,多次目送她离去——从开始的频频回头,到如今头也不回。
看着她那坚定的步伐,想起第一次去幼儿园的情景。她坐在电动车上,双手抓着车把,我怎么都抱不下来。我不停安慰着她,并说:“妈妈会在外面一直陪着你!”
她哭喊着找妈妈。躲在窗外的我,看着瘦小的背影,拉着老师的手,还在不停地东张西望。
有一天中午,下大雨,老师没让家长去接。吃过午饭,老师打来电话,让我赶快到幼儿园,说女儿把棉裤尿湿了。赶到时,只见一个小小的脑袋露出被窝,脸上挂满泪珠,眼神全是恐惧,像小虾一样蜷缩成一团。
那一刻,我很是心疼,希望女儿快点长大。
女儿小学、初高中一直没有离开家,早接晚送,从没有单独生活过。
初三那年,和好朋友去乡下摘西瓜。说好的是过完周末回来,可晚上九点多她打电话,让我去接她回来。她说,乡村的夜黑风高,好像有人趴在窗户边,她一刻也不敢待下去。
我赶到时,她站在发着微光的灯泡下,双手抱着肩膀。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被夜风吹得歪歪扭扭。
三年前,她考上远在千里之外的大学,我非常担心她适应不了大学生活。
大学报到后,爱人提前回单位,我又多留两天。第二天,女儿开始军训。午休时,她穿着一身迷彩装来到宾馆。看到英姿飒爽的女儿,我不停地夸赞。她却哇地一声哭了,惊得我不知所措。
“怎么了,累吗?”
“床又小又硬,晚上睡不着,室友还打呼噜。”瘦弱的肩膀微微地抖动着,哽咽着说:“太孤单了,没有人可以聊天……”
拭去她满脸泪水,我抱着她说:“妈妈把车票退掉,再陪你几天,等你适应了,我再回去。”我拿起手机准备退票。
“你回去吧,早晚我要一个人去面对这些!”她夺过我的手机,塞进包里。
我俩一起向学校走去,我要送她到宿舍,她摇着头不让。
我站立在校门外面,看着她左手拎着一大包、右手拎着一大包,胳膊下还夹着凉席。烈日下,她头也不回地向前走。我一直等着她回头,能看我一眼。
她中间歇了两次,把凉席放到地上,又夹起来,继续走。我眼睛都不敢眨,怕错过她。可她的背影越来越模糊,也没有回一次头。
坐在回程的车上,我转过头,看向她学校的方向,心还留在学校门口。那段日子,我做梦都是她哭着要回来的情景。
女儿后来告诉我,那天她是哭着走回去的,怕一回头,就要跟着我回家了。
去年“六一”儿童节,我和爱人去学校看她。她当起了我们的向导,带我们吃当地的美食,看古迹。临离开时,我让她先回学校。她坚定地说:“我要你俩坐上车,才放心!”
我透过公交车的窗子,看到她撑着伞,站在雨中,不停地招手。不知何时,曾经哭泣的女孩子已经长大,开始学着目送着父母离去的背影。
女儿在一次次离别中,慢慢成长,去追逐梦想。
高铁载着女儿,疾速冲进耀眼霞光中。我再次远眺,这时手机响起:“妈妈,我已坐上车,你和爸爸要小心开车哦!”
就如丰子恺所言:“世间的事,大抵如此,目送渐行渐远,便是成长最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