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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亳州晚报

苏东坡的海南岁月

日期:0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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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涡河       上一篇    下一篇

苏东坡是个特别喜欢大自然的人。他谪居海南期间,不仅以诗人的眼睛仰望过天上各种飞鸟,还以科学家般的好奇审视过不少陆生动物,尤其是他那艺术家之笔总也闲不住,还数次伸进大海探视,勾画一些水生动物的生命图腾。

他居儋州写水生动物最多的是鱼,而给人印象颇深的则是他内心捧养的鱼孵化成神一般存在的龙。

东坡这条“老不生事”的人中龙,常被热情或激情之怒涛惊起,展现它的祥瑞或一片好心。居儋半年后,已与他相熟的老年朋友黎子云找他索要墨宝,他开了一通“吾醉后能作大草”的玩笑,便不吝笔墨,即兴给题了两句诗:“苦雾收残文豹别,怒涛惊起老蟠龙。”

从朝堂重臣贬降为海岛逐客,此时的他就如一条被迫“潜伏”于南海之滨的“老蟠龙”。

以“潜龙”自况,是谪居心态的一种投射。在某种良性刺激下,东坡的龙常会跃水而出,并以文字的形式亮相于世。

更有意思的是,一生爱龙并不时写龙的苏东坡,随着在海南的岁月加深,其口中、心底和笔下的龙,便呈现不断下落的行迹趋向直至深潜的恒定状态。

在刚登上海岛写给弟弟苏辙的一首骑乘庄子的大鹏于天际俯瞰南海浩渺无际的五言诗中,东坡言及兄弟俩的将来,一定要暂借道教神仙壶公的竹杖所化成的飞龙,一起同乘返乡。这种玄幻说法,深藏着乡愁和东坡式的旷达与乐观。

在时常“飞梦”故山的反复咏叹中,可知东坡晚年居儋心中始终有龙的神迹与图腾。其藏着的龙,也会在一定时候活过来,龙腾在现实生活的文字里,寄寓着他的思想情感。到了居儋快满三年时,其龙已沉潜到非常理想的状态,而且是无拘无束在浩瀚的大海中了。

元符三年(1100)五月,苏东坡获知,天子换人,一众大臣包括苏氏兄弟在内,已获得宽赦,他将内徙到廉州。

离岛前,他给昌化岭上的一座如巨人冠帽的石峰——当地人称为“山胳膊”,五代时后汉和北宋神宗朝先后封其神为“镇海广德王”“峻灵王”写了一篇文章,感谢对其“居海南三岁,饮食咸腥,陵暴飓雾而得生还”的护佑之功。同时暗含他晚年居儋过着坐拥大海一般的神仙生活:“大小逍遥远虾龙,鸡鶋安栖不避风”。

这是苏东坡写于居琼非常著名的《峻灵王庙碑》一文中,作为碑铭句式呈现,描述海里和海上生物生态的和谐场景。

意思是说,在环绕海南岛的这片神奇的大海之中,哪怕小者如虾、大者如龙的生物,它们都能各行其是而各得其所,过得逍遥而自在、自由而快乐,就连鶢鶋这种海鸟,也不必担心什么飓风狂雨,可以安然栖息。

从刚来海岛和即将离岛的文字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东坡曾经以妙笔驾驭纵横天宇的飞龙,不断下翔以致落地,在作为卧龙进行“草莽栖”一段时光后,最后深潜于海底,与鱼虾相嬉,乐活于水晶宫。

东坡居儋,缘何乐写和偏爱海中潜龙?对于一位从中原内陆来的文人而言,海洋是陌生、神秘而又充满威力的。当谪居海岛西部的东坡,面对翻滚的巨浪、幽深的海水时,是很容易引发关于海底存在神秘生物的想象。而“龙”作为掌管水域的神兽,也自然是这种想象的最佳载体。

所以,当看到“怒涛”,便联想到是惊动了海底的蟠龙;当认真观察海中的生物,便爱以“虾龙”称之。这里的“龙”,也可以说是儋州壮阔自然在东坡诗笔下的生动反映,可谓“现实景观的文学升华”。

在海南期间,东坡融合儒释道思想修身养性,志在做一个纯自然的人,一心只想安度晚年,过着一种与他晚年行文特点相近似的“绚烂至极后的淡然”生活。他常言愧对陶渊明,“欲以晚节师范其万一”。

居儋“潜龙”之说,应该是东坡“世隐”的外衣,也是他“余生欲老海南村”的真实心声。他的“南海潜龙”,就是他谪琼隐居的符号与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