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廷付
我从小就知道母亲有一个望子成龙的心愿。可我生来就平庸、愚笨。这是我给村里人留下的印象。时至今日，仍未能改观。
小时候，我和同龄的小伙伴一起玩游戏，从来没有赢过。就连割草、割庄稼，我都没有他们的动作快，更别说学游泳和骑自行车了。我唯一能和他们比的就是学习成绩。在学习的路上，我一路小跑，超过同龄的小伙伴，甚至把大我几岁的小哥哥们也甩在身后了。可是，在他们眼里我就是除了学习，其他一无是处的“废物”。
母亲不止一次对我说，“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学习。要不然，你在村里永远都抬不起头来。”我知道母亲话里的意思，可是我去了县城读书之后，在那些优秀的同学面前，我曾经的骄傲根本不值一提。
我那时候偏科很严重，数理化都在班里遥遥领先，但是我的语文、英语和政治都经常考不及格。尤其是政治，我记得教我们政治的梅老师在期中考试后公布成绩的时候，用他那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黄廷付，一十七分。”他故意把那个一字拖了长音，全班同学顿时哄堂大笑。我当时不以为耻，竟然笑着对梅老师说“收到”。因为此时，我的总分还稳居在前五。
那年中考，我们班的同学集体落榜了。我回到村里，每天跟着母亲去地里锄草。母亲是村里最能干的女人，尤其是父亲去世后，三伏天，我们几兄妹都跟着母亲去锄草，地里的庄稼都被烈日晒得耷拉着“脑袋”，我们也垂着头，隔着草帽，我们都能感觉到头皮被炙烤得生疼。我们不管是干到中午一点钟，还是两点钟，母亲的习惯是锄完一块地才能回家。即便是回家了，我们还有各自的活儿要干，铡草、淘草、喂牛、烧锅，还有出猪粪等等。
母亲偶尔会重复一句话，“是上学得劲，还是干活得劲？”此时的母亲面无表情，她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我的心上。我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开学一个多月后，我突然收到一所中专学校的补录通知书。母亲不识字，我就像以前读父亲的家书一样，把录取通知书上的内容读给母亲听，母亲听完，依旧面无表情地对我说：“去你爸坟前再读一遍吧！”
没想到，母亲卖了家里的两头牛和几千斤粮食供我读完中专后，我也没有找到好的工作，然后开启了打工生涯。我儿子在县城读书时，母亲在那里陪读，每当我儿子偷偷玩游戏时，母亲总会说：“小宝，你知道你爸爸在做什么工作吗？他每天修机器，还要搬原料，每天都要搬几千斤。他当初要是好好读书，也不至于做这么辛苦的工作啊！”
儿子把这些话告诉我的时候，我的心里顿时充满了愧疚和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