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四季非常分明,奶奶常说:“脱掉大棉袄,换上花裙子。”冬季刚过,暖意便急着赶来,春天总是来得短,去得快。春天匆匆地登场,却也留下了百花盛开,鸟语花香。
大自然会在春天馈赠很多美食。有一次,我遇到一个大姐,在一条开满玉兰花的路上,推着车吆喝着:“头茬韭菜,营养高得很!”我和过路的行人,看着那一捆捆绿得出水的韭菜,忍不住,买上一把。大姐一再交代,初春的韭菜,肉馅和素馅都不要加调料,不然就会把它原来的清香遮盖了。
听着她的话,我想到小时候,奶奶做韭菜饺子的情景。一大早,奶奶就到菜园里,割了小半篮子韭菜。回到家,坐在大门前,开始择菜。遇到干活回家的邻居,她拿上一把,说:“头茬韭菜,煎饼放几根,绿油油的,好吃又好看,小孩可喜欢吃了。”
那几天,我们村子里,基本上早上吃韭菜煎饼,中午吃韭菜饺子。奶奶喜欢把过年的咸肉藏起一小块,专门用来包饺子。大部分人家都是包素饺子——韭菜加鸡蛋。咸肉被奶奶剁成肉泥,再把切成碎末的韭菜拌进去。看到这一盆绿红相间的肉团,肚子的馋虫都被这香味引出来了。
“奶奶,让我先尝尝!”我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央求先让我先尝一口。奶奶一边指着我的脑门,一边骂着我小馋猫,还不忘用筷子挖出一点,塞到我嘴里。韭菜的辛香和咸肉味道,从嘴里香遍全身,比现在吃北京烤鸭还过瘾。
奶奶边擀面边包。一会儿的工夫,饺子如春天里的小鸟一样排成一队队。一缕缕青烟在小院上空萦绕,火苗舔着锅底,奶奶好像在烟雾缭绕的画里,鱼儿似的饺子在沸水中跳跃着。我和姐姐咽着口水,眼巴巴地望着它们。
等父母下地回来,六碗饺子依次排在锅台上。奶奶把最满的一碗递给父亲,再让我们随便端。那顿饭,我就蹲在灶门前,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看着锅里别让他们吃完了。
我最初对春天的感觉,就是美美地吃上一顿饺子。每年春天,我就会到处寻找头茬韭菜,学着奶奶的样子,给全家人包一顿饺子,来迎接属于我们的春天。
春天不仅让我们有口福,还让我们有眼福。我现在住在校园里,这儿的春天好似比别处早一点。梅香尚扑鼻时,玉兰如小喇叭一样,欢喜地宣布春天已经来到。
每到这时,我会早起,在无人打扰的校园里走一圈,或者在荷花池边,柳树下站一会儿,想把这春天的气息藏在身体里。
如今,奶奶已经离开我整二十年了,没有她的日子,春天依然按时而来,花儿依然美丽,可我再也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韭菜素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