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玉
曲冬花闯下了弥天大祸,她失手将红木家具砸出一个坑。
她颤抖着双手祈祷,眼镜框滑落到鼻尖也顾不上扶。我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望着她满面涕泪的模样,等她慢慢道出原委。
早上在于董办公室照例打扫,正擦着汉白玉摆件,手机陡然响起,看屏幕是不想接的那个名字,就准备把手机倒扣在两米大班台上,分神之际摆件滑落到大班台上,瞬间磕出一个坑。
我心里咯噔一下,全公司谁不知道,于董这套红木家具值几十万,大班台有坑,累及一整套家具也不再值钱。可事已至此,只得安慰她:“没砸到脚就是万幸,人没事就好。”曲冬花红着眼眶,嘴唇嗫嚅着,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刚毕业的前台小姑娘那点工资,别说赔一张红木大班台桌子,怕是买普通办公桌都不够。
于董刚到办公室,曲冬花就敲门进去认错。我暗暗为她捏一把汗,琢磨着怎么帮她说上几句好话,没想到五分钟后,她竟笑着走了出来。我问她老板怎么说,她笑而不答。
少顷,于董喊我进去。我做好了听他吩咐扣曲冬花工资的准备,推门却见他手上沾满红木碎屑,在研究那个坑。他语气平淡地给我布置两项任务:“往后曲冬花不用再打下班卡,一律算满勤;再去买个景观小鱼缸,给我摆在这个坑的位置。”我看着桌面上那个显眼的坑,又看看于董云淡风轻的脸,满脸纳闷,却不敢多问,只能按他说的照办。
从那天起,曲冬花每天五点就准时下班。虽然每次走前都和我报备,但对于她的行踪我仍是不解,也惹得办公室里议论纷纷。大家猜测着曲冬花肯定是去兼职赚钱赔家具,并和老板私下达成了某个约定。
这些猜测,直到一年后才得到答案。那天曲冬花冲进我的办公室,兴高采烈地告诉我:“王主任!我考过了!中级安全工程师,我通过考试了!”
我恍然大悟,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原来你每天早走,是去上培训班备考,热烈祝贺你通过考试!”
“是啊!”她用力点头,“于董说,公司招投标正缺这个证书,我要是能考下来,就是公司的功臣呢!奖金可以用来抵扣红木家具的钱。”
我笑着打趣她:“这下将功抵过,不用赔了!”
曲冬花凑近我,压低声音说:“王主任,我告诉您一个秘密,于董说他那套家具是仿红木的,就值几万块钱!这事,全公司就我一个人知道。”
我当然不会把这个秘密传播出去,且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模样,也为之高兴。想来也是,若是仿品就解释得通了,于董不计较也合情合理,曲冬花以后心里也不必再有疙瘩。一个前台小透明,闯了那么大的祸,却发现不是祸,眼下,又考了公司需要的证书,成了公司需要的人才,喜事!
日子照旧,于董办公室的清洁工作仍交给曲冬花负责,可她已不再是前台接待,被调去了市场部。
没过多久,曲冬花又来找我。她打扫于董办公室时,在地毯上捡到了一只耳环,是上次来访的赵董所遗失的。不巧的是,赵董来取耳环的时间,正好赶上她要外出办事,便托我代为转交。
到了约定时间,我将那只珍贵耳环送进于董办公室。于董正在跟赵董说话,我将耳环递过去。赵董接过耳环连连道谢:“你帮我谢谢小曲哦!这耳环是我外婆传下来的,丢了我可要心疼死了呦。亏得她心细,不然掉在地毯上,还真不容易被找到。”
我正准备退出去,却听见赵董忽然话锋一转,看向于董,语气恳切:“老于,你这套红木家具,考虑得怎么样了?我这次开价90万,比上次多加20万,你要是同意,我明天就让人来拉走。”
我脚步直打顿,满肚子纳闷,额头急出了细密的汗珠。90万?这哪是仿红木的价格?
我不敢再多听,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二人的笑声隐约传出门缝。
次日,于董让人将那套红木家具仔细打包送给赵董。
于董办公室添置了一套新的红木家具。新的两米大班台气派无比,抽屉与侧柜精致考究,配套皇宫椅上雕着精美的花纹,就连配套文件柜上也是雕着一样的花纹。灯影之下,花纹间透着雅致。
我忽然觉得自己糊涂了,分不清这一套是真红木,还是仿红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