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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亳州晚报

“后来”的我们

日期: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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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8版:涡河       上一篇    下一篇

◎子聿

那是二十二年前的一个阴雨天,雨不大,淅淅沥沥地下着。我用塑料文件夹挡着头小跑出了校园,直奔校门口的公交车站。很幸运,我要等的那路公交车没两分钟就驶过来了。

也许是阴雨天,也许是非高峰时段,也许是学校在郊区的缘故,公交车里人很少,我坐在了倒数第二排靠窗那个位置。整个车厢后部只有三个人——我,过道另一边、紧挨后门的一个中年男人,和我同一纵列、前面两排一个梳着披肩长发的女生。车窗玻璃上爬满蜿蜒的水痕,潮湿的街道往后撤退。

公交车发动机声音很大,我身边也没有别的乘客,就小声哼起了歌——刘若英的《后来》。

我哼得很轻,轻到我觉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轻到像是对着窗外潮湿的世界自言自语。“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哼错词,只是任由那个调子在湿漉漉的空气里飘着。

快要唱完的时候,手机震了,一条短信。那还是短信年代。我低头回消息,哼唱停了,车厢里又只剩下发动机的声音。回完短信,大概是刚才那种情绪被破坏掉了,我也没有继续哼唱。

然后那个女生回过头来。

她看起来比我大几岁的样子,眼睛红红的,泪水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她对我说:“你能再唱一遍吗?”

我愣住了。

我们中间隔着一排座椅,隔着潮湿的空气,对视了大概两三秒。那两三秒里,她的眼泪一直往下流,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流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就那么看着我,像看着一个陌生的、却恰好触碰到她某个角落的人。

然后她转回去,用手背擦眼泪。我沉默了几秒,又开始唱。

这一次唱得比刚才清楚一些,像是有人在听,像是这首歌忽然有了重量。她一直没有再回头,只是微微侧着脸,耳朵朝着我的方向。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这首歌把她带回了哪里、哪个人、哪个回不去的时刻。

她在我前两站下车。站起身的时候,她朝我微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眼睛还是红的。我也微笑着点头,我们没有再说一句话。

后来的这些年,偶尔在下雨天,在公交车上,我会想起那个回过头来的女生,想起那两三秒的对视,想起一句话都不用说就能懂的瞬间。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原来有些人,只是在你生命里停一站,却把一首歌永远留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