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期，每年冬末初春，我们家都有挖荠菜的惯例。
少年时期，春节前后的周末，吃过早饭，妈妈便带着我们姐弟，还有姨家的表弟妹们，浩浩荡荡地往姥姥家附近的野地里去。那时姥姥家在城乡接合部的郊区村庄租住，四周是菜地、大片的河滩，还有村里的空地，都是荠菜生长的绝佳地方。尤其是菜地的边角地，有肥料的滋养，荠菜长得密密麻麻。
那时的荠菜尚未开花，最为鲜嫩肥美，羽毛状的叶片层层叠叠，像一个个小小的莲花座，静静地匍匐在地面。一铲子下去，挖得深些，便能带出大段白嫩的根。那叶子经过霜雪的浸润，托在手心里翠绿绿的，有的还带着一抹紫红，玲珑小巧，分外可爱养眼。
那会儿，好多人不爱吃荠菜，说是有一股土腥味，这大片的野菜倒成了我们家的独享。大人专心挖，小孩一边打闹嬉戏。不要半天的工夫，大筐小篮都堆得满满当当的。若是还想挖，便用手稍微压一压，再续上一些，直到快做午饭时，大家挖得腰酸腿疼，手也冻得生疼，弟弟妹妹们玩得尽兴了，妈妈才发话可以回家了。
回到家，挖来的荠菜往空地上一倒，扑棱棱地便蓬松开来，家里闲着的人全都围上来开始择菜。大家一边聊着家常，一边不停地挑出草末木梗，择掉根部带土的须根和老化黄叶，一棵又一棵扔到干净的盆里筐里。若是人多，一会儿工夫就能摘好，不耽误当天中午包饺子、炒鸡蛋。人少的话，那就只有耐心些，等一点点择好了才能吃。
择好的荠菜要用水多淘洗几遍，根部带出来的潮湿泥土，叶片上的粉尘，才能清洗干净。这没有农药、化肥的野菜，干净且水灵。妈妈一般是给我们包猪肉荠菜馅饺子。她先和好面，放在盆里醒着，再准备馅料：新鲜的猪肉切块撒盐剁碎，放酱油、鸡蛋液、五香粉、葱姜末、胡椒粉搅拌入味；控好水的鲜荠菜切成碎末，拌入肉馅。此时面团也已醒发好，等妈妈搓成长条，切成一个个山楂大小的面剂子，按扁——擀成面皮就是我的工作了。大人们围上来包饺子，小点的弟妹们调皮来玩面，但会被赶到一边。很快，红红绿绿的肉馅被包成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放在高粱秆做成的锅盖上，等着下锅。
“一群小白鹅，‘噗噜噗噜’都下河了。”妈妈一边笑着，一边把饺子下入大地锅里咕噜噜冒气泡的开水里。打过三遍凉水后，荠菜肉馅的鲜香便飘满整个院子。盛到碗里，端上饭桌，大人孩子围坐一起，咬一口，肉嫩菜鲜，满口留香。至今想来，仍觉齿颊生香。
前几日又是周末，天气晴好，我家先生、孩子带着婆婆一起开车去了更远的乡下，寻了好大一片麦田的田埂。那里的荠菜虽说不如少年时肥硕，却也长得精神，一丛丛在春风里摇曳。
我们蹲下身，一铲一铲地挖着，泥土的气息混着荠菜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婆婆在一旁指点着哪棵嫩、哪棵大，孩子在田埂上跑来跑去，偶尔蹲下来挖上几棵，得意地举给我们看。阳光暖暖地照着，耳边是远远近近的鸟鸣，恍惚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儿时和亲人们一起挖荠菜的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