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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亳州晚报

药香深处

日期:0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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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涡河       上一篇    下一篇

◎黄诣博

董宇辉曾在直播间说起亳州:“走到亳州,华佗故里,大街小巷都是中药味。”这句话轻轻一落,我的心一下子被牵回了家乡。我是在亳州长大的孩子,那座被称作世界中医药之都的小城。药香并不是什么遥远的意象,它就是我童年里最寻常的味道——清晨窗台晾着的草药,街角药铺飘出的微苦气息,还有爷爷帆布包里总带着的那股熟悉的清香。

小时候,天刚蒙蒙亮,中药材市场就已经灯火通明。在乡音吆喝声里,亳芍、亳菊、亳丹皮被一包包整理好,发往天南地北。而我关于药的全部记忆,都系在爷爷身上。八九十年代,他跑药材全靠绿皮火车、长途汽车,偏远地方还得换拖拉机。他总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装着样品、小铜秤、油纸包的干粮,还有一张边角磨毛了的旧地图,每次出门,少则半月,多则要两到三个月以上。

爷爷每次回家,鞋底都沾着不同地方的泥土,嘴唇干得起皮,可怀里揣的药材样品,永远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一点潮气都没有。他蹲下来摸摸我的头,声音沙哑却认真:“孩子,咱亳州人靠药吃饭,更得凭良心。这药是给人治病的,差一钱一两,伤的是别人的身子,坏的是咱的名声。”那时我听不懂“道地”“配伍”,却记住了他眼里的光,也悄悄在心里埋下一颗种子:以后,我也要懂得这些药材知识。

高考填志愿时,我毫不犹豫地写下了安徽中医药大学。我想真正读懂爷爷背了一辈子的那些药材,也想用学到的知识,把家乡的药香好好传下去。走进安中医的教室,童年里模糊的片段才渐渐清晰:原来亳芍不只是田埂上那片粉白花海,它是有养血调经的温厚;爷爷那杆小铜秤称的不只是分量,更是对生命的敬畏;在实验室里,我第一次在显微镜下看清亳菊的花粉;做实验,我亲手验证亳丹皮的有效成分。这时候我也才明白,一株中草药生于泥土之间,收于药农之手,经蒸煮晾晒、良医开方,到病人的药碗中,凝结着多少人的心血。

看到家乡的亳白芍、亳菊花通过“一带一路”走向海外,我总会想起爷爷当年辗转数月送药的身影。如今路通了,技术新了,可那份“凭良心”的坚守,却没有一丝改变。

现在,药香依然每天陪着我,标本室里淡淡的草本味,煎药时氤氲的热气,还有电话里妈妈说“今天晒了新采的亳菊”。我是在亳州药香里长大的孩子,也是学中医的一名普通学生。未来的路还很长,只愿踏踏实实学好本事,守住爷爷那辈人传下来的诚与真,让这缕带着温度的药香,从我的手里,稳稳地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