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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亳州晚报

周老掌柜

日期: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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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涡河       上一篇    下一篇

古城亳州,涡水汤汤。在涡河北岸有一条估衣街,凭借水陆之利,自古商贾云集。俗话说商贾之地必有传奇,这里便曾住着一位令老亳州人津津乐道的奇人——周老掌柜。

老掌柜名讳维昌,是我曾祖父,生于公元1867年(清同治六年)。身逢乱世,太爷爷自幼崇尚文治武功,既写得一手好字,更练就一身精湛武艺,生性豪爽。

1884年,太爷爷应征入伍,投身老将冯子材麾下。次年三月,他在镇南关战役中奉命化装侦察。正当他趴在草丛中用望远镜观察敌营时,一名猎奇的法国士兵悄然摸近,猛地拽住他垂在身后的长辫,看着他的狼狈样哈哈大笑。太爷爷虽惊不乱,顺势仰身拔出腰间短剑,反手一刺,那法国士兵哼都没哼一声便滚落山坡。太爷爷顾不上擦拭血迹,飞身遁入树林深处。凭借此战军功,他一路晋升,后转投热河都统姜桂题麾下任哨官。直至晚年思乡心切,才辞官卸甲,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亳州。

彼时军阀混战,世道艰难。太爷爷为求安稳,便将自家宅院辟为柴火场。涡北码头货物吞吐量大,柴火交易繁盛,太爷爷童叟不欺,生意颇为红火。

公元1917年5月,一名醉酒的大兵在码头寻衅,手持驳壳枪强索船家茶水费。太爷爷闻讯赶到,好言相劝并愿代付茶资。那大兵却不识抬举,反觉受了戏弄,扔掉帽子就要拔枪。电光石火间,太爷爷一步上前按住枪,飞起一脚踢中其小腹,那大兵在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仰面跌入涡河。大兵狼狈爬上岸,叫嚣着跑回营地搬救兵。岂料其连队长听闻是“姜桂题麾下的老哨官”,又见满院柴火皆出自周家,当即痛斥手下,并亲自登门赔礼。此事一出,周老掌柜威名更甚。

真正让估衣街商户免于一劫的,是一次无声的交锋。一日,柴火场来了个怪客,此人面露凶相,衣衫敞开露出胸肌,腰束丝带,看似乡民却将柴火捆得杂乱无章,且对铜钱毫不在意。太爷爷看出端倪,吩咐伙计留意。数日后怪客带两名随从再至,太爷爷迎出门去,双手抱拳道:“客从何处来?”说话间,太爷爷伸手擒住对方臂膀往屋内让。那人暗运内力试图挣脱,却觉太爷爷的手如铁钳般纹丝不动。僵持片刻,那人冷汗暗流,只得赔笑道:“改日再来拜会。”随即带着随从仓皇离去。数月后,邻县捕获一批土匪,供词中竟提及原计划洗劫亳州估衣街,只因其首领在柴火场与老掌柜“一较劲”,深感其深不可测,这才心生畏惧,改道他处。

然而,个人武勇终难敌国难。1938年5月,日寇攻陷亳州,将一群妇女押解至柴火场。太爷爷见她们唇焦口燥,便提水相送。一名日本兵飞起一脚踢翻水桶,枪托重重砸在太爷爷腿上,致其当场昏死,右腿自此残疾。每念及此,太爷爷总是悲愤难平。

曙光初现于1947年秋。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途经亳州攻打国民党守军。一位解放军干部向太爷爷借用柴火场做临时指挥所及厨房,并承诺损坏东西照价赔偿。当夜攻城惨烈,看着担架抬下的年轻伤员,太爷爷心痛不已。次日天未亮,太爷爷起身查看,却见满院空空,部队已悄然拔营。大门紧闭,门缝里整齐地插着一把筷子,上面系着一个纸包,里面包着几块银圆和一张写满折价清单的字条。

太爷爷握着那几块银圆,老泪纵横,喃喃道:“活了一辈子,没见过这般仁义之师!这天下,必定是共产党的!”

时光荏苒,七十余载弹指一挥间。太爷爷,如今国泰民安,生活富足美好,若你看到,应该会很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