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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亳州晚报

母亲,岁月与我

日期: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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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涡河       上一篇    下一篇

我的母亲马保兰,出生于利辛县马店孜镇小车庄。母亲虽然身材瘦小,却拥有钢铁般坚韧的意志,生活的磨难也从未将她压垮。

母亲嫁来我家时,爷爷奶奶早已不在,老屋只剩空寂。早年的日子特别苦,她在马店猪场喂猪养羊,天不亮起身,暮色沉落才归,一身疲惫,却撑起一家人的温饱。后来进了纺花厂,在嗡嗡纺车声里熬晨昏;饥荒时讨过饭,茨淮新河工地挥过锹……

母亲养了多年的猪,出栏时节最是忙碌,天未亮便烧水清扫,忙到深夜不歇。母亲干农活也是一把好手,农忙时总带我们下地,让我们在泥土里懂了生活的分量。那一亩多菜园是全家指望,父母日日守着,播种施肥、除草采摘,从春忙到冬。老话讲“一亩园十亩田”,母亲便像上弦的陀螺,从不停歇,把辛劳化作一畦畦青绿。

大哥婚后未分家,四个孩子全由母亲拉扯大,从襁褓到学堂,她的身影始终相伴。后来我女儿进城读书,母亲又跟着照料,日复一日,直到孩子考上大学,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乡下。

八十八载光阴流过,曾经梳着乌黑辫子的姑娘,终被时光染就满头霜雪。母亲总爱戴顶毛茸茸的瓜皮帽,帽檐恰好能遮住爬满沟壑的额头,脸颊上的皱纹像似被岁月的犁铧深耕过,层层叠叠漫向鬓角,笑起来时,那些纹路便拧成一团,像半干的秋菊。她的眼窝深陷,昔日清亮如水的眼眸蒙着一层浑浊的薄雾,眼白微微泛黄,眼角垂坠,唯有望见我们身影的刹那,才会倏忽泛起星点碎光,恰似暗夜中吹不灭的烛火,微弱,却执拗。

母亲为人善良,大方慷慨,人缘极好。她的一生,始终为这个家操劳奔忙。那日渐弯曲的腰背,便是被这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刻下的弧度。

后来,母亲身体不好,我们兄妹几个轮流把母亲接回家照顾。为了照料母亲,我开始学着下厨。从前连面条都煮不好的人,如今竟也能熟练地煮出不烂又不夹生的饺子。而我自己却常常来不及在家吃早饭,只能到单位附近的早餐店随便买点垫腹,但谁又能说这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母亲的状态时好时坏,清醒时,她总爱念叨些陈年旧事。那些关于小车庄的趣闻、“大娘二娘”的过往、儿女幼时的琐事……翻来覆去,我的耳朵早已听出老茧。可每次她开口,眼神都会变得明亮,像被点亮的烛火,双手比画着,脸上带着往昔岁月的温情,皱纹里都漾着笑意。她记着每个孩子的喜好,记着那些细碎的温暖,我知道,这些重复的絮叨是她对岁月的执念,亦是我能陪她走过的为数不多的天伦时光。

行文至此,我突然听到客厅沙发上母亲喃喃的话语。我不觉停下笔来,走出去,蹲在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听母亲说:“我算是遇见好人了,你心肠好,收留了我,给我饭吃……”我突然鼻子一酸,母亲的确老了,我把母亲紧紧搂在怀里,瞬间泪流满面。这时候,天快亮了,外面行人的走动也开始多了起来,不知道母亲天亮以后还能不能喊出我的小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