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姗慧
毕业后便鲜少回老家,近几年,归途的脚步反倒渐渐频繁起来,才懂故乡的情结,从不是与生俱来的执念,而是会随着年岁渐长,在心底悄悄扎根、慢慢浓稠,浓到成了刻在骨血里的牵挂;故乡的一砖一瓦、一路一迹,都是时光的引线,轻轻一牵,就把人拉回许多年前,拉回那些模糊又温热的幼年时光,拉回一群吵吵嚷嚷的小伙伴身边——如今的他们,或功成名就安身立命,或远赴他乡各自奔波,或杳无音信散落天涯,只留那段并肩的岁月,在记忆里温热如初。
那日陪父亲回乡祭祖,儿时总不解,不过是一方矮矮的土堆,何以让大人们倾注如许深情?此刻站在爷爷奶奶的坟前,终于恍然,那抔黄土从不是冰冷的,它藏着绵长的思念,盛着深沉的寄托,是亲人永远的归处,也是我们心底最柔软的念想。以往秋日前归乡时,要穿过茫茫一片玉米地才能走到坟前,高高的玉米秆遮天蔽日,枝叶刮过脸颊,又疼又痒,像儿时爷爷奶奶轻轻地嗔怪。春节期间,田地里只剩矮矮的麦苗铺着浅浅的绿,温柔地守着这片土地。
祭拜的用品早已不复旧时的简单,烟酒、鲜果一应俱全,父亲跪在坟前,久久沉默,脊背微弯,没有一句言语,可我分明看见,此刻的他,不是独当一面的中年人,只是个深深想念着爹娘的孩子。我学着他的样子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轻触土地,微凉的触感里,眼泪竟毫无预兆地漫出眼眶,止也止不住。我凑在坟前,轻声说着悄悄话,像儿时扑在爷爷奶奶怀里那样,说着近况,说着惦念,说着藏在心底的思念。
离开坟地,行至老街,扑面而来的是热热闹闹的新春氛围,老家的房子久无人住,落了薄薄的尘,门口的巷子过道,不知何时竟变得这般窄小;那棵伴我长大的老树,也早已被锯去,徒留一截凸凸的小树桩,年轮的痕迹一圈又一圈,诉说着岁月的痕迹;而老家的大桥,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斑驳破旧,桥面的缝隙还在,只是如今再看,竟觉那般浅小——原来不是桥变了,是当年那个总怕从缝隙掉下去的小小孩,早已长大。
二十余载光阴匆匆,岁月翻涌,世事变迁,离乡的人们依旧总念着回老家,念着这个装满了纯粹爱意、没有纷扰的地方。年味从未淡去,思念与日俱增,纵前路漫漫,活着的意义亦慢慢追寻,面朝黄土念亲长,心向暖阳踏新程,惟愿,家人安暖,思念皆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