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兆永
这几日,朋友圈里又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吐槽大会”——有人说年味越来越淡了,春晚也没有意思了,连饺子都吃不出从前的香了。仿佛过年这件事,正从一场盛大的仪式,渐渐地退化成一个普通的假期。
我却想替年味说句话:年味依旧,只是我们长大了。
细细想来,吐槽没有年味的这一代,大多是70、80年代出生的人。我们这代人,童年是在物资匮乏中度过的。那时候,过年是一件大事,一件值得从腊月就开始盼望的大事。盼什么?盼那件压在箱底的新衣裳,盼那顿一年才能吃上的红烧肉,盼长辈递过来的压岁钱——虽然最后多半被母亲以“帮你存着”为由收了去,但接过红包那一刻的心跳,至今还记得分明。还有春晚,那是大年三十唯一的娱乐,全家人围坐在那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前,姜昆的相声、马季的《宇宙牌香烟》、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每一个节目都能让我们乐上整整一个正月。
那时候,我们有盼望,有目标。盼望是一种奇妙的情感,它能把平淡的日子拉长,能让简单的事物变重。一件新衣裳,因为盼了一个冬天,穿在身上便有了分量;一顿年夜饭,因为盼了三百多天,吃到嘴里便有了滋味。
如今呢?我们这群当年的孩子,已经年过半百了。有了些经济基础,想买新衣裳随时可以买,想吃好的随时可以吃,压岁钱发出去的数字比收到的多得多。春晚的节目依然精彩,甚至比当年更精致、更炫目,只是我们不再像儿时那样,愿意静静地坐在电视机前。手机在响,微信在催,心里装着工作、房贷、孩子的补习班——我们的心,被太多东西塞满了。
于是,我们开始怀念过去的年味,说现在的年味淡了。
其实,年味并没有变淡。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于另一群人的世界里。
你去看看那些孩子,他们穿着新衣裳在院子里疯跑,手里攥着刚刚到手的压岁钱,兴奋得满脸通红——这不就是当年的我们吗?你去看看那些第一次主持年夜饭的年轻人,他们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却满眼都是骄傲——这不就是当年第一次帮母亲包饺子的我们吗?你去看看那些刚进城打工的姑娘小伙,提着大包小包挤在春运的人潮里,脸上写着归心似箭——这不就是当年盼着回家过年的我们吗?
每个年代都有自己的年味。七八十年代的年味,是物资匮乏中的那一点甜;九十年代的年味,是改革开放后的那份新;新世纪的年味,是万家灯火里的那份团圆。年味从未消失,它只是随着时代的变迁,不断变换着模样。而我们之所以觉得它淡了,是因为我们长大了,成熟了,拥有了,也疲惫了。
我们不再像孩子那样,对生活保持着一份天然的敏感和好奇。我们习惯了拥有,便不再为拥有而欣喜;我们习惯了丰盛,便不再为丰盛而感动。年味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我们那颗能够感知年味的心,被岁月的尘埃覆盖了。
年味依旧,只是我们长大了。但长大,不该意味着对生活失去感知的能力。愿我们在吐槽年味变淡的同时,也能偶尔停下来,看看身边那些孩子的笑脸,听听窗外那些欢乐的笑声,闻闻厨房里飘来的熟悉的味道。然后,轻轻地告诉自己:年味没有淡,它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在提醒我们——生活,依然值得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