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渐近,年味渐浓。母亲除了开始忙着做各种吃食,还有一件雷打不动的大事需要完成,那就是大扫除,如今依旧是新年到来前最高的指令。于是我放下手头的琐事,携家带口回到了老家,和父母一起,遵循着老规矩扫屋迎新。
老家的院落不再是旧时模样,原先的老屋如今已翻盖成两层小楼。父母早已备好了除尘的工具:竹编的笤帚依旧结实,抹布洗得干干净净,还有那柄用了多年的鸡毛掸子,羽毛虽有些稀疏,却依旧是扫去屋梁浮尘的利器。见我们回来,母亲笑着迎上来,眼角的皱纹弯成了月牙,父亲则默默搬来梯子,一如儿时那般,将重活累活都揽在自己身上。
儿时扫尘的画面此刻涌上心头,那时哥哥扫屋,我擦门窗,弟弟跟在母亲身后打下手,父亲赶集置办年货,一家人忙得蓬头垢面,却满是欢喜。如今再执笤帚,才发觉岁月已悄然改变了模样,父母的腰杆不如从前挺直,眼角的皱纹又添了几许,而我们兄弟几人,早已从懵懂孩童长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哥哥依旧揽下扫屋的活,搬着梯子爬上爬下,扫去屋梁、柜顶的浮尘,那些积攒了一年的灰尘,在笤帚的挥动下簌簌落下,像是扫去了一年的琐碎与烦忧。我依旧擦着门窗,从玻璃到铝合金边框,细细擦拭,擦去蒙尘的同时,也擦出了迎接新年的欢喜。阳光透过擦净的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地上,碎成一地温柔。弟弟不再是那个跟在母亲身后的小不点,而是主动接过洗刷的活,将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细细洗刷。
父母总说,扫尘扫的是尘,迎的是新,旧岁的灰尘扫去了,新年的福气才会来。他们虽已年迈,却依旧不肯闲着,母亲坐在小板凳上,细细擦拭着桌椅板凳,那些用了多年的老家具,在她的擦拭下,露出了温润的木纹。父亲则在院子里,将扫出来的杂物收走,又将院子的角角落落都打扫干净,他的动作不似从前麻利,却依旧一丝不苟。
女儿和侄子侄女们绕着院落跑来跑去,好奇地看着我们扫屋除尘,偶尔也会拿起笤帚,学着我们的样子扫上几下,尽管是杂乱无章,但也为这忙碌的除尘日增添了几分活力。他们或许还不懂扫尘的意义,却能感受到这满院的热闹氛围,知道这是新年到来的讯号,知道一家人在一起,便是最温暖的年。
忙活了大半天,原本蒙尘的屋子早已焕然一新,屋梁干净了,门窗明亮了,桌椅板凳一尘不染,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泛着温润的光。院子里的杂物被清理干净,水泥地清洗得发亮,阳光可着劲地照射下来,落在窗明几净的屋子里,落在一家人笑意盈盈的脸上,那是岁月静好的模样。母亲看着焕然一新的家,眉眼间满是满足,依旧说着儿时那句“不清不扫不过年,家里干净了,才有年味”,简单的话语,却藏着最朴素的生活智慧,藏着我们中国人对新年的美好期许。
接下来,母亲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老家用的依然是老式灶台,饭菜的香气渐渐漫开,混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成了最浓郁的年味。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聊着家常,说着过往,窗外仍有几许冷意,屋内却暖意融融。
原来年味从不是精致的年货,也不是华丽的装饰,而是一家人在一起,按照老传统,做着最朴素的事,将对新年的愿望,都揉进这一帚一扫、一擦一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