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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亳州晚报

春来草木知

日期:0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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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涡河       上一篇    下一篇

◎葛亚夫

书店在梦蝶湖公园东隅,水偎云映,柳抱竹拥,宛如蝴蝶的后翅,很安静。女儿喜欢来这里看书,我送罢女儿,就沿着梦蝶湖转悠。

或许是上一场大雪的缘故,湖水胖了些、白了些,把临水的枝丫都勾勒得纤毫毕现、入木三分。那些纤细的浅笔调,是柳条,即便镀层金色,仍弱不禁风,摇来晃去。那些银白的粗线条,是杨树枝,悬腕凝思,静若处子,正直相扶无倚傍,撑持天地。那些古拙苍劲的笔触,是海棠枝,紧致有力,临水换洗墨迹。那些干净凌厉的笔锋,是玉兰,整棵树是椽笔,写光尘;枝丫则是小毫,写幽奇。那些深褐色的泼墨,是泡桐枝,这一团,那一簇,如徐渭的水墨画般洒脱肆意。

沿着石阶,走近湖面,哦!真是“水是眼波横”啊!那些古典的花黄惊艳了我——迎春花。堤岸边,迎春花的枝条如扑闪的睫毛,轻抚水面,黄色的修长花瓣,如同春的笔顺,有横有竖,有撇有捺……

我蹲下,小心拨开迎春花丛,下面竟然别有洞天。是被惊扰了好梦吧?荠菜蜷缩起枕头似的绿叶,抱在胸前,那柄刚举过头顶的白色碎花伞,也迟疑着缓缓收起。一旁的婆婆纳则沉稳很多,擎着三四层宝塔般的叶片,慈眉善目地望着我。我吹口风,宝塔晃了晃,露出檐下的蓝色风铃。它们虽然很小,我依然听得到袅袅禅音——春声。

春天来了!“春到人间草木知”,我到了草木间,才知道春天来了。

我望向对岸,夹岸的柳条泛出烟绿,在水天之间若隐若现。若是庄周,定会又问:“是我梦到春天,还是春天梦到我?”都是,又都不是,是东风摇醒紧蹙的柳芽,一起睁开飞目流盼的眉眼。“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那抹烟绿,是春心的萌动,也是萌动的春心。

公园里的人多了起来,他们步履轻缓,左顾右盼,把自己走成苏醒的春芽。有人抬手捉住枝丫,打量芽苞、花蕾:柳芽的眉眼里尽是江南的小巧俊秀;杨树芽则一副北方汉子的坚毅硬朗;垂丝海棠媚骨天成,朱窗虚掩,朱唇轻启;玉兰颇具大儒风范,举着饱胀的软毫,悬腕凝思。有人俯身扒开枯草,寻寻觅觅。“草色遥看近却无”,那些远远看着的绿意,走近了,却羞答答地藏起来。荠菜最招人喜欢,米粒般的碎花,绣枕似的绿叶,都诠释着秀色可餐。蒲公英毛茸茸的,刚钻出地面,身子骨都还没长开,就引人追逐,让人垂涎……

春天是山水画家,随手勾、皴、点、染,草木就有了魂魄和血肉。

“立春,正月节;立,建始也;五行之气往者过来者续于此;而春木之气始至,故谓之立也。”“花木管时令”是真的,人拿时间和冷暖没办法,草木管得了。“草木渐知春,萌芽处处新。”看!“草芽随意绿,柳眼向人青。”听!“草芽半吐参差碧,花蕊初开浅淡红。”

女儿的呼唤如蝶翅拂过。她走出图书馆,“春衣初试柳芽黄”,带着清新和微光,带着草木香和书卷气,带着春天的气息,娉娉婷婷走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