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余璧
那天刷到一条科普新闻,说冬天还在咬你的蚊子到底是哪里来的?就突然想到小时候父亲帮我逮蚊子的情景,是的,我想父亲了。
小时候家里穷,夏夜屋里热,蚊子嗡嗡响,没有蚊帐,大人小孩都在屋外乘凉休息。大人把网床放在院子外宽敞地带,网床上面铺上光滑的苇编凉席,放一条被单就可以睡觉了。
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正睡觉,忽然感觉身上有动静,睁开眼一看父亲正端着罩子灯看我,罩子灯橘黄的光暖暖的。
“爸,你弄啥?”我困惑地问。
“逮蚊子。”父亲说,“我看蚊子可咬你。”
“逮住吗?”
“没有蚊子,睡吧。”父亲拍拍我轻轻地说,端着灯照看另一头睡觉的弟弟。
父亲的疼爱像一股暖流热遍全身,我心里像吃了糖果那样甜,在快乐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后来,家里买了一把手电筒,父亲不再端着灯给我们逮蚊子,而是用手电筒照明给我们逮蚊子。手电筒的光柱洁白刺眼,我浅睡的时候,会被父亲的手电筒光惊醒。父亲就安慰说“没事,睡吧睡吧”。我夜晚躺在网床上,每每看到院子里有一束光亮射向黑色夜幕,就知道父亲来给我逮蚊子了,觉得幸福美好。
雨夜傍晚,屋里蚊子打脸,嗡嗡的蚊鸣声塞满屋子。房檐滴着水,蚊子群在屋门口唱歌炫舞,仿佛要封锁我家堂屋门。父亲在屋内放置一堆树叶碎屑,拿一把干树叶引燃碎屑,浓烟弥漫整个屋子,蚊子被熏出房屋,我们一家人也被熏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跑出房间在雨地里淋淋雨换换气,然后站在堂屋门口等待烟灰熄灭。火熄烟散后,屋内嗡嗡响的蚊声小多了,我们可以睡觉了,父亲打蚊子的工作便开始了。看父亲逮蚊子久了,我学会一招:伸手在蚊子飞行前方等待蚊子,蚊子将至,猛然回手抓取,一分钟后再松手,蚊子就会躺在手心里。
我不知道父亲为我们逮蚊子逮到什么时间才去睡,只知道我们起床很长时间了,父亲还在呼呼大睡。邻居大嫂经常感叹说:你爸年年夏天都喜欢逮蚊子,蚊子能咬得多狠?我们家孩子没有人逮蚊子,不也长大了?
再后来,生活富裕了,父母在堂屋前方东侧翻盖了厨房。加盖了大门。大门下铺一张床,床上架起蚊帐,我暑假回家就在大门下睡觉。父亲经常提前给我架好蚊帐,我睡觉前一定要帮我看看蚊帐内有没有蚊子,半夜查看我蚊帐是不是掖好,蚊帐里是不是进了蚊子,或者用手电筒照蚊子是不是趴在我睡觉的蚊帐边,如果有就赶走。
父亲升级为爷爷和太爷以后,每当他的外孙孙子和重孙子在夏天回家看望他时,他抱着宝贝们舍不得放手,手里会拿着一把蒲扇给宝贝扇风驱蚊。孩子睡觉时,他就一遍又一遍查看蚊帐里有没有蚊子,如果孩子身体紧贴蚊帐,他一定要把孩子挪到床中间以免蚊虫叮咬,如果他看到孩子翻身紧贴蚊帐而睡不便挪动,他一定一遍一遍查看孩子紧贴蚊帐的身体旁边有没有蚊子,哪怕蚊帐外面有蚊子也一定赶走,或用蝇拍子打死蚊子,绝不容许蚊子叮咬他的宝贝。他像哨兵一样守护他的孙辈和重孙辈。
我学会了父亲逮蚊子的方法并继承下来。1998年初夏,我在新华路南门口临时教学点工作,儿子上小学跟我住在南门口。晚上蚊虫多,孩子每天睡觉以后,我都要给孩子逮蚊子。经常逮蚊子到凌晨,很困很累,不过看到孩子安稳香甜地睡觉,再苦再累也觉得值了,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父亲,为何如此执着并不厌其烦地为我们逮蚊子。
再后来,我每每为孙女驱赶蚊子的时候,都仿佛看到罩子灯橘红温暖的光,看到手电筒洁白的光柱,看到撑起的蚊帐,看到大清早父亲沉睡的样子,耳边仿佛还有父亲打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