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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2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亳州晚报

冬天的羊油包子

日期: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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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涡河       上一篇    下一篇

    ◎桑艳

    临睡前,随手翻到肖复兴写的《冬菜包子》篇章。中山公园的“来今雨轩”的包子出了名的好吃,面皮加了些白糖,吃起来甜甜的。特别是疯玩了半天,吃了包子,再接着玩,美味伴着快乐,真是快乐无比。

    张恨水的《啼笑因缘》是在这儿写成的,还有大名鼎鼎的鲁迅、叶圣陶、林徽因等作家来这儿喝茶、吃包子、观景、聊天。想着这些大咖吃包子的盛景,仿佛包子的香味,突然从白纸黑字中溢出,馋得我流着哈喇子,想起了小时候到姥姥家吃包子的情景——那包子皮微黄的,咬开后能看见油亮亮的羊油渣子,热气裹着香味,能飘满整个院子。

    姥姥有两个儿子,四个女儿,十多个孙子和外孙,小儿子常年在外上学。那时家里真是热闹,可家里也是真穷。七八亩地,养活一大家子,还要供一个大学生。别说吃肉,连白面馒头也只能过节或是来亲戚时吃。可她有一个绝活,就是做羊油包子。

    每到冬至,姥姥必做包子。她把孙子们都喊来,“吃了羊肉,一冬不怕冻!”姥爷总是笑话她,“你包子里有一点羊肉吗?全都是别人不要的大肥油。”姥姥总是笑着揶揄他,“那都不是羊身上长的吗?还是长在你身上的,做好你别吃……”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着,引得孩子们大笑不止,并不停地喊着“吃羊油包子了!”笑声充满了院子,又飞到全村。姥姥总会大声地笑骂着我们,“一群皮猴子,全桑竹园(姥姥村子名字)的人都知道咱吃包子啦!”

    姥姥开始准备包包子时,我就像小尾巴似的跟着她。看她和面,泡粉丝,切葱姜,炒羊油渣子。在和面的时候,她也让我下手,并叮嘱我,和面要“三光”——手光、面光、盆光。我总会接一句,又不是鬼子进村要“三光”。她用沾满面粉的手,点我的脑门,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不把包子吃光,才不回家呢!”

    接着又来一句,“你长大了一定能考上大学。像你小舅一样,到外地工作,要学会和面。到哪里,都饿不着,姥姥就放心了!”这句话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我幼小的心里,像种子一样发芽、生长,一直陪伴着我走向城市。

    等面团发满一大盆,姥姥也把馅子调好了,香气直冲我鼻尖袭来。我像大鹅一样,伸长着脖子,摇着她的胳膊,拽着衣服,讨好地说,“姥姥,我尝尝!”她就用筷子戳一点,放到我嘴里。我一边吸溜着嘴,一边向外面跑去显摆。我的表兄妹们,像猫闻到鱼腥味似的向灶房跑去。姥姥一边骂着我,一边赶紧把门关上。

    姥姥揉的面团总是软乎乎的,捏出的包子褶子又匀又细,蒸好后也不会散开,咬一口,羊油顺着褶子缝往下滴。

    那时的阳光像长脚似的,我们跑到哪里,它就跑到哪里。一缕缕炊烟与阳光纠缠在一起,被风一吹,在村子里乱飞。羊肉的味儿随着烟气也越来越香,院子里几个小孩扒着门边,喊叫着,“姥姥,包子好了吧,我们闻见香气了。”见她没反应,大表哥一边捶门一边喊,“奶奶,我的肚子饿瘪了,你听到‘咕咕’的叫声了吧!”

    “到东地里,叫你爸回来,包子就出锅了!”我和他们一起,飞奔着向田地里跑去,跑得后面尘土都飞了起来。等我们满头大汗地跑回来,包子都已经跑到堂屋里的客桌上。大小孩子,都是吃一个拿一个,唯恐别人吃完了。

    那个香呀,直冲脑门,恨不得,一口吃下一个包子。小小的我,可以吃三个包子。表哥表姐们每个人能吃四五个,吃着玩着、闹着,好像过年似的。姥姥一个也不吃,就乐呵呵地看着我们,那笑容比当天的阳光还灿烂。

    就如肖复兴在《食光百记》的封面写的一样:时光即是食光,我们生活的日子一天天过得,有了属于自己的滋味,也有了些许的回味。虽然姥姥离开我们已经很久了,每想起冬天的羊油包子,回忆中都带着香气和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