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智文
孩子们最渴望过年,记得我小时候进了腊月就盼着过年,经常问爹娘“年”啥时候到。那时,在孩子眼里,过年就是能吃上平时吃不着的白面馍,而且有可能添一件新衣裳。男孩子有鞭炮放,女孩子有花戴。
吃了“腊八饭,来把年货办。”过了腊月初八,已有了年味,大人们开始赶集置办年货。一般五六天逢一次集,赶集的人们挎着竹篮子,三五成群步行向街上走去,一条条通往集市的乡村小路上,赶集的人们冒着严寒来来往往,有时候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雪赶集,赶着赶着就到了年二十九。
虽然那时物质不丰富,但过年的气氛很浓。过了腊月二十,大人们便忙碌起来,磨面、洗海带、熬糖、炸芝麻叶、花果子、蒸馍、煮肉。
到了腊月二十五,父亲便开始劈柴。因为二十六蒸馍,需要大量的柴火,平时不舍得烧锅的断木头、树枝子,便一一被父亲劈成一段一段的。蒸馍首先要头一天晚上把面和好,在一个大圆形簸箩里发酵,上面盖上棉被,为的是保温。天不亮,父母便起了床,母亲从簸箩里揪下一块发酵好的面,放在案板上反复地揉,一块洗脸盆大的面团,经过母亲的反复揉搓,已有弹性,最后面团在案板上拉长圆柱状,然后,母亲再从圆柱面上揪下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面团,在案板上撒一层干面,一个个白面圆蒸馍便排列在案板上。大概揉够了一锅生馍坯,便开始上蒸笼锅。父亲专职烧火,我在厨房门口和弟弟玩耍,等待着白蒸馍出锅。
蒸馍出锅后,在事先准备好的凉席上一一摆开,为的是散热冷凉。馍还有点烫手,我和弟弟便一人拿一个吃了起来,一转眼两三个白蒸馍进了肚,那时感觉到吃起来很香、很香,虽然不就一丝菜,因为平时吃不到这样的白蒸馍。
蒸了馍便趁着热锅煮肉,一块带着两根肋骨的肉煮好后,我便渴望着啃骨头,我和弟弟每人分一段骨头,津津有味地啃着。那点带着一丝肉的骨头,是盼望已久的梦想,伴随着我走过童年。
长大后,一到过年,无论走出家门多远,总是不畏风寒,千里迢迢往家赶,为的是过个热闹团圆年。过着,过着,人都老了,眼看着村里年龄大的人一个个离开人世,总不免让人伤怀。昔日的儿童少年,也在不知不觉中白了青丝。
正如作家莫言在他的散文《过去的年》一文结尾处感叹:“现在,如果愿意,饺子可以天天吃,没有了吃的吸引,过年的兴趣就去了大半,人到中年,更感到时光的难留,每过一次年,就好像敲响了一次警钟。没有美食的诱惑、没有神秘的气氛、没有纯洁的童心,就没有过年的乐趣,但这年还是得过下去,为了孩子。我们所怀念的那种过年,现在的孩子不感兴趣,他们自有他们的欢乐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