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铜胜
今年的梅花开了。那天中午，特意绕道去河边看梅花。河边的梅花，都是红梅，在冬日的阳光下，开得艳丽。我不喜欢开得那样艳的梅花，我应该在清晨霜浓的时候，或是在雪后来看梅花的。我知道，梅花宜雪。这几年，每到梅花开时，我都会去河边看梅花。有时是顺道去看；有时是特意去看；有时是在不经意间，一抬眼，忽然就遇见了一树梅花开，偶遇梅花，是有些惊喜的。在不同时的境况下，我们看到一树梅花时的心情，是不一样的。我还是喜欢开在雪中的梅花。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恼人风味阿谁知，请君问取南楼月。”很喜欢吕本中《踏莎行》中的句子。其实雪和梅花，有相似处，更多的是它们的不同。似与不似，都不会影响我们喜欢梅花，喜欢雪。雪中红梅，梅红，雪白，是一道耐看的风景。古人踏雪寻梅，大概寻的是红梅吧。一个人，或是与朋友一道，于茫茫雪原中，只有红梅最惹人眼。踏雪寻梅，寻的是一树梅花开，也是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某种期盼和诗意。一树白梅开在雪中，是不易察觉的。除非是路过其旁时，被一缕淡淡的梅香所吸引，左右观望，才会发现白梅花开。在梅花中，我最喜欢的是绿萼梅。绿萼梅，开浅淡豆绿的花，在疏影横斜、被雨雪打湿的如墨色的梅枝上，朵朵绿梅，画意十足。豆绿的花瓣，不显眼，淡淡的花香，不招摇，总是恰到好处的相宜。若是遇雪，更有另一番风味。
家中有一盆蜡梅，已经养了十多年了。栽蜡梅的紫砂花盆不大，蜡梅树长得也不大。大概是盆小了，从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蜡梅的生长。蜡梅树小一些也好，树小，便于打理，也能从中见出几分苍然古意来。我每年都会在蜡梅花凋谢后，给它修枝，适当地剪去一些过长的枝条，也剪去一些影响整体美观的枝条，渐渐地，那棵蜡梅长成了我喜欢的样子。那棵蜡梅树，枝形疏朗，顾盼有姿，尤其是在蜡梅花开时，一朵朵金黄的蜡梅花，灿然馨香。往年，蜡梅开时，我都会将它搬到书房里，或是放在书房门外的走廊里。夜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读书，或是写字时，会忘记那盆蜡梅花的存在。但稍一留神，或是稍一分神，就有丝丝缕缕的蜡梅花香传来，原来那棵蜡梅一直在静静地陪着我。今年，初雪下得早。那天清晨，到阳台上看雪时，看见蜡梅花开，还是有些开心的。刚刚绽开的蜡梅花瓣，纯然金黄，被一层蜡质包裹，它是不怕雪，也不惧寒的。雪中的蜡梅，朵朵金黄，也是朵朵雪白。那一刻，我知道，蜡梅是宜雪的。雪融化了，而我没有将蜡梅搬回家。我和蜡梅，在等另一场雪，等着看雪中的蜡梅花开。
喜欢这样的雪景：冬夜，雪霁，新月，月下一树寒梅，或是蜡梅花开。在我对于花的概念里，梅花和蜡梅，都属寒花。在月光、雪光里的一树寒花，冷洌、安静、芳香。我站在月下、雪上、树边，看一树寒梅，或是蜡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