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玉君
中国各大菜系,都有丸子的身影,著名的有潮汕牛肉丸、四喜丸子、生汆丸子、糯米丸子等等。无论哪种做法的丸子,都不需大嚼,不需费力,满口混合着油香、菜香,实在是无上的美味。
梁实秋说,没有人不爱吃炸丸子,尤其是小孩。在亳州乡间,蒸馍、烀肉、炸果子,是准备年货的三件大事。亳州的主食基本是面粉,我们管馓子、麻叶、丸子等多种油炸面食都叫炸果子。肚里缺少油水的年代,油炸食品广受欢迎,油的加持,给食物增加了香味,给寡淡的肠胃足够的慰藉。
各家炸丸子的区别不大,主要在于原料。粉丝丸子制作简单,吃起来滑嫩。萝卜丸子口感酥脆,青黄相间,有特殊的菜香。用莲藕做的丸子最受欢迎,一口咬下去,莲藕颗粒鲜甜可口。平时吃藕,都喜欢最粗最嫩的部位,汁水丰盈,但是做丸子却用藕尾部的细长部分,也就是平时扔掉的边角料,一是为了丸子更加蓬松,二是水分含量低,不会破坏丸子的焦酥感。母亲做莲藕丸子,先将面粉、鸡蛋、藕碎、油盐及调料拌匀,锅中倒入足量的油烧热,左手握馅料挤出丸子,右手揪下,滑入油中,炸至金黄色即成。
每到炸丸子的日子,我们姐弟俩也都收起了玩性不愿出门,待母亲抄起铁笊篱,我们的心也都要飞了出来。只见母亲用笊篱捞起,再控一下油,倒进早已备好的簸箕。簸箕里铺上白菜叶,黄绿相间,看起来就足够诱人。此时围在锅边的我们早已馋涎欲滴,迫不及待地吃起来。刚出锅的丸子尤其香脆,不消半个小时,吃个大饱,就跑出去玩了。
炸好的丸子,有两个主要用途,一是直接食用,饥饿时抓上一把吃,既是零食又是主食,美味又顶饿;另一种是煮食,烧上一锅汤,高汤最好,加入青菜粉条,出锅时再滴上几滴香油,一锅热气腾腾的丸子汤就好了。丸子汤在冬季最为受用,丸子香而不腻,汤热辣爽口,一碗下去,吃得浑身热气腾腾。
亳州有一道名菜叫白丸子汤。这种丸子不是炸出来的,而是紧(音)出来的。把肉末、木耳、蔬菜、鸡蛋、调料拌匀,要顺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拌,这就是给馅料上劲,搅拌得越到位,丸子就越是细腻,越是有嚼劲。肉是细细切的,在我长大进城后,母亲来带孙子,在家做饭仍然不愿用绞肉机,总觉得没有刀剁馅好吃。等到锅里水响,母亲就开始往锅里下丸子。她左手抓馅料,四指并拢一握,馅料从食指与拇指围成的圈里被挤出来,右手再用勺子轻轻一刮,直接下到锅里,丸子就成了。这时要注意的是,勺子每用一次就要蘸一下水,防止粘连。丸子入水后沉入锅底,大概3分钟后跳上来,浮到水面上,然后再煮两分钟就成熟了。丸子捞出后放冷水镇一下,更加筋道,放进盆里,随吃随取。白丸子主要用来做汤,丸子晶莹透亮,白嫩可爱,搭配青菜做成汤,白绿相间,色香味俱全。
亳州人喜食丸子汤,大小饭店乃至流动摊贩,售卖者众多。比较特色的是一种绿豆丸子,绿豆面粉糯,炸出来的丸子虽然体型小,但是吃起来极有嚼劲,味道香浓。卖丸子汤的小吃店、路边摊,锅里煮着汤,热气腾腾,锅边是各种调料。食客到来,老板在碗里放上十几个丸子,加入几片青菜叶,舀上一碗滚开的热汤。食客们根据自己需要,加上辣椒油、胡椒粉,再搭配热馍或者烧饼,吃得又饱又暖。
亳州的宴席,被称为吃大桌、挖(音,舀的意思)丸子。为什么叫挖丸子呢?丸子汤是所有宴席中必不可少的,逐渐成了吃席的代名词。宴席菜品众多,最后一道菜必定是丸子汤,高汤大碗,漂着一层金黄或者乳白的丸子,散着几片碧绿的菠菜叶。丸子端上桌的时候,宾客们食指大动,连吃带喝。丸子意味着事情圆满,也意味着“菜上完(丸)了”,宴席到了快结束的时候。
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亳州丸子逐渐从素馅变成肉馅,用肉较多的四喜丸子也流行开来。中国人食用丸子的历史颇为悠久,传说这四喜丸子来自唐朝名臣张九龄。张九龄参加科举,被皇上赏识招为驸马,派人把父母接到京城居住,喜上加喜,就让人制作了一道吉祥喜庆的菜,厨师称菜名为“四圆”。张九龄问为何,厨师说:“一喜头榜题名;二喜成家完婚;三喜乘龙快婿;四喜合家团圆”。张九龄大喜,认为“四圆”不如“四喜”响亮好听,就叫“四喜丸”,此后成了喜宴的必备菜。
工作以后,我吃过全国各地很多种风味的丸子。它们馅料不一,有纯素的、有牛肉的、有鸡肉的、有鱼肉的、有青菜的;它们做法不一,有油炸的、有水煮的、有笼蒸的;它们大小不一、吃法不一。其中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山西的南肖墙丸子汤、山东的左营绿豆丸子,和亳州炸丸子非常接近;洛阳水席中的丸子,与家乡白丸子味道接近。一个人的味觉记忆很是顽固,口感上有了依赖性,我从小吃惯了自家的丸子,总是觉得那才是最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