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泽丰
女孩的坦然让我感到非常惊讶。她仿佛是在向我述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内心的感情之湖没有掀起任何涟漪，而在一旁倾听和记录的我，倒有一种坐不住的感觉。我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度保持沉默，让她继续说下去，直到她不想说为止。
这是在一次希望工程的捐款现场，她和所有受助的孩子一样接受着别人的捐赠。也许是有着一定的特殊性，她被安排作为受助学生代表发言。作为一名记者，我参加这样的活动已不止一两次了，凭以往的经验，这些受助的学生，多半是因为家庭的贫困而难以顺利完成学业，而这个女孩不同，她是职高毕业之后，带着一颗求知若渴的心，用自己的汗水，去年又敲开了大专学校的门。这是我最初在她的发言稿里略微知道的一点信息。
在事先的安排里，我叫主办方推荐几个受助的学生供我采访，她就在其中。16岁的她很谦卑地坐在我身边，戴着一副眼镜，个头不高，衣着朴素。起初，她简要地向我述说着自己的家境情况，没想到话匣一打开，女孩平静地倒出了生活的“苦”水。
她三岁时父亲意外身亡，母亲便弃她改嫁了。在那个叫着千层岭的山村，村庄被重山围困。十多年来，她与奶奶相依为命。在初中阶段，她曾经得到过县城一个好心人的帮助，寄住在好心人的家里，但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好心人又叫她的奶奶把她领回去。其中的原因，女孩说：“我也不知道。”而后的生活，常常出现拮据的局面。有好几次，女孩企图想放弃念书，但奶奶不许。在奶奶的泪眼相劝下，女孩一次又一次地背起书包，走进了教室。幸而得到了当地团组织的关心，连续多年对她进行了资助。
“去年上大专时，是团县委派车送我去的！”
“你奶奶去了吗？”
“去了。那是奶奶一生第一次走出县城，走进繁华的城市，奶奶高兴极了，几次都落了泪。”女孩无遮无掩的讲述，让我们不难想象，一个年迈的老奶奶，面对高楼大厦，其老泪纵横的背后该是怎样的心境？
女孩叙述到此时略显激动，这种激动稍纵即逝——哪怕而后谈到她的母亲，她依旧很淡然，仿佛命中注定就是如此，没有什么悲怜和同情。她告诉我，她的母亲嫁给了邻村的一个农民，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回来看过她，她也没有过去看过母亲，也没有刻意去打听过母亲的消息，如同彼此之间不存在这种母女亲情——这种苍茫犹如一个无底的深渊，我没有更深地去探究，更不忍心让女孩的心一步步由此滑入。我转换了话题，问到她上学期在校的成绩，而后就草草地结束采访了。
每个人都会遇到一幅苍茫的画面，也许你就是这个画面里的主角，人生之旅，又该如何面对？在这样的困境之中，女孩如此坦然，她的坚强和平和的心态，把世间的黑暗挤到了一角。在送女孩回去的路上，我摇下车窗，看到窗外优美的风景不断呈现。相信苦难之后，女孩也一定会迎来这样美好的明天。
我默默为她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