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去淋浴间。突然,顶灯亮了又灭。我一惊,难道刚换不久的电灯又坏了?再按,毫无反应。唉,看来今晚要黑灯瞎火地洗澡了。
第二天,我匆匆走进五金店,为了省事,我索性买了一个灯泡装上去。按下开关,先前黑黢黢的房间瞬间亮了起来,心情瞬间也舒畅起来。帮我安装的朋友说,在小时候,都没曾想过灯会这么亮。朋友的话,把我的思绪瞬间拉回到久远的年代。
儿时的记忆,总跟贫穷有关。每到夜晚,为了节省煤油钱,父母不准多屋同时亮灯。做饭时,厨房灯亮。晚饭后厨房灯熄,堂屋灯亮。不干活时,全屋熄灯。困苦的日子里,总要尽可能地节省开支。不能“开源”,“节流”也不失为对付贫穷的一种方式。
为了家人穿衣,晚饭安置好孩子入睡后,母亲通常在油灯下纺棉花。黄豆大小的灯头,微弱的灯光照在墙上,衬托出母亲纺纱时一扬一落的背影。寒冷冬夜里,母亲有时纺纱至凌晨。实在困倦时,她就通过小声吟唱来提神和抵御严寒。初小水平的她,唱的大多是《绣金匾》《大海航行靠舵手》等红色歌曲,这些曲调有着深深的时代烙印。母亲灯下纺花的情形,是我脑海里多年挥之不去的记忆。
年龄稍大,我到离家四里外的初级中学读书。那时虽穷,但并不缺乏快乐。凌晨三四点钟,我和同伴就趁着夜色匆匆向学校摸去。没有钟表不知时间,我站立院中,父亲在床上,问我月亮此时挂在天上什么位置,并以此判断时辰早晚。但估算也有失误的时候,有时我和伙伴们半夜时分就跑到了学校。
到了学校以后,才发现有的同学已经先我们到达了学校。那时乡村并未通电。同学们就自己动手制作煤油灯来照明。寻一个用过的墨水瓶,用废旧铁皮卷成细筒,筒内穿上棉线,放入瓶内,加上煤油,这样一个简易的油灯就做成了。凌晨,教室内十几盏灯光在摇摆闪烁。灯光下,有的在读书,也有同学在嬉戏打闹。无忧无虑、充满激情、活力四射,似乎是孩子们永远的天性。
上学路上,要经过一段集市。家里煤油用完了,父母有时会让我拎上油瓶,顺路到供销社柜台前打些煤油。一次打油时,在未到教室之前,我就把煤油买好了,然后提着油瓶晃晃悠悠进了教室。谁知课间不小心把煤油瓶弄倒了,煤油撒了一地,布鞋沾染上油污,布满了尘土。望着洒落的空油瓶,内心瞬间沉重了许多。这该如何向父亲交代?或许是一顿责骂,或许是一顿暴揍。放学后我提着油瓶精神恍惚走过集市。突然眼前一亮,见同村一位爷爷在街边买货。我向他借了六毛钱,重新灌满了煤油。
此事过后,我一直愁思着如何归还这笔“巨款”。没想到刚过几天,这位卖铁货的老爷爷还是向父亲告了密,要他归还我借的那六毛钱。父亲问我怎么回事。我提心吊胆地如实回答,幸好这次父亲没有动怒,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下来。
回想此事,父亲也有责任的吧。煤油既已洒落,孩子不敢说,要反思自己是不是平时过于严苛,给孩子造成了心理阴影?作为儿子,我不知道父亲是否注意到这些细节。也许有了自己的感同身受,长大后做了父亲的我,对儿子从来都是和颜悦色,很少有斥责的语言。虽为父子,但更像朋友,父子相处和谐自然,喜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