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亚夫
流年向晚,竹马渐远。站在岁末回首,像驻足船头送别,那些人开始杳渺难及,那些事开始波光潋滟,那些日子假借一个个标点,把刚转身的岁月谱写成一首送别诗。
每天,我都有两个我。清晨六点以前,读书,写字,或走走神……我过得干净而纯粹。六点以后,做饭,送娃,上班,下班,接娃,做饭……我过得世俗而充实。我喜欢这种寡淡的节奏和生活,三点一线,不紧不慢,不急不躁,来日方长,岁月可期。
喜欢烟火味的苏轼。“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这是他赌气的说辞!什么愿不愿,我更愿置身其中,参与孩子点点滴滴、滴滴答答的成长。我写很短的文,用很短的句,点很多的逗号,这般,生活饱满多汁,每天都有身临其境的远方和愿景。
周末,时间会慢一些,我也会抽出肋骨长的一截,回老家。房子是新建的,但并不能让父母年轻,家依然随他们,叫老家。一到家,我就一间屋一间屋地找父母,找到了也没什么可说的,就那么看着他们,挨着他们,听他们说眼前和那些久远的旧事。村庄也老了,老得比父母还要快一些,只有田地和菜园不服老,一年到头都郁郁葱葱。
我是过客,不清楚他们的上场和下场。就像小爷爷的生平和离世,村庄里,他去世后,我就再没了爷爷。父母开始扛起爷爷的角色,也按时老成爷爷的模样。早年太用力,走路太多,他们的腿和关节很不合拍。父母走走停停,像并肩的顿号。
这一年,离世的人很多,还没来得及消化,等着离世的人已排起队。文友老乔,脑梗,住进老年公寓。现实和理想的枷锁,让他悲痛交加,只有谈文学,才能给他止痛。朋友华的母亲,肝癌,一次次化疗,疼痛让母亲和他都对疼痛失去了知觉。再问起他母亲的病情,他语气平静,眼里没有了波澜,也没了光。
或许,人生就是时间和时光唱的一场双簧,我们能做的,就是拿岁月和它对戏。每一天都是问号,像拐拐磨磨折进病床的阳光,像转山转水流过枝叶的阳光,在瞳仁里小孔成像,在心跳上日食或月食。莫问前程,甚或明天。去日苦多,聊着聊着就甜了。
雪下得正认真时,大学舍友建了个小群,呼吁大家上传素颜照。青春的影子还在,皮囊都臌胀、沧桑了。这个冬天刀一般冷,大家都叫得很欢。我不清楚时间是不是刀,但我们委实都活成了猪,被岁月摁在渐行渐近的新年的案板上,对着天空竭力抒情。
雪,一片,一片……有的在开始,有的在继续,有的即使结束,依然在延续,就如同省略号,充满可能,充满希望,把所有的意犹未尽都省略,打上一层层马赛克。
流年向晚,岁月沉香。从时光的船尾到船头,正好一年长,一年的窖藏。身后或眼前的人事,都是会意的标点和五谷,斗酒百篇,让人生落纸如云烟,让生命总是丰登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