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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大江晚报

没有寄出的月饼

日期:09-26
字号:大中小
版面:第A08版:镜湖星月       上一篇    下一篇

吴荣强

入秋以后,街头的月饼摊就陆陆续续摆了出来。送外卖的时候,我也常常接到月饼订单,一盒盒包装精美的礼盒,从商家手里递到我手中,再被送到一个个亮着灯的家庭。我知道,中秋节又快到了。

中秋那几天,单子比平时多。我穿过满城的灯火,把一盒盒月饼送进亮着灯的人家。窗户里面,是一家人的谈笑声。看着这一幕,心里难免生出感慨:别人的中秋,是围坐在饭桌前的欢聚,而我的中秋,大多是在路上奔波。

送单的间隙,我照例给妈妈打了视频电话。屏幕那头,两个孩子围着奶奶跑来跑去,屋里闹哄哄的。妈妈笑着问我有没有吃饭,又随口问起今天跑了多少单。望着镜头里她熟悉的笑脸,我的思绪一下子就飘回到很多年前的那个中秋夜晚。

那一年,妈妈已经50多岁了。她一辈子没出过远门,也没读过书,除了会写自己的名字,大字不识几个,连普通话都不会说。流水线上,她每天要连续站好几个小时。

中秋这天,厂里给每位职工发了两盒月饼,她拿到手里,翻来覆去摸了好几遍。晚上下了班,风声顺着窗户灌进简陋的宿舍。她顾不上浑身的疲态,挤到窗边,第一件事就是给我打电话。

她开口便问我:“你吃上月饼没有?”我告诉她:“店里也发了月饼,我有的吃。”我又反问她累不累,她沉默片刻,才轻声说起,站得太久,腿已经肿了。“这两盒月饼我舍不得吃,想寄给你。”她在那头小声说。我连忙劝她不必:“不用寄过来,我这边吃不完。”

那一晚,我们在电话里聊了半个多小时。我隔着千里,除了几句宽慰的话,什么忙也帮不上。电话里,她反复叮嘱我,在外干活千万要注意安全……

挂掉视频电话后,我想起了年少时的中秋。那时家里穷,包装好点的礼盒月饼很少见。我印象最深的,还是爸爸从外面带回来的月饼。父亲农闲时走村串户收些废品补贴家用,中秋前,废品站的老板给收废品的人发两盒五仁月饼,爸爸舍不得吃,全带回了家。那份朴素的饼香,我至今还记得。

我高中没有念完,就来到外地打工,先后去过印刷厂、酒厂好几个地方干活,日子过得挺辛苦。每到中秋,厂里也会发月饼。后来,妻子劝我学一门手艺,我狠下心,跑去省城考了高级厨师证。之后每天守在灶台边上,从早忙到晚。做餐饮,越是过节越忙,中秋夜也照样要守在岗位上。那时候我还年轻,没想得太远,从来没有认真去琢磨,远在外地打工的妈妈,每一天都在硬扛。

儿子出生后,妈妈辞掉工作回乡帮忙带娃。妈妈只会家乡话,妻子说普通话,一开始沟通十分困难。日子久了,原先一句普通话都不会的妈妈,慢慢学会一些简单的话。一晃多年过去,我跑外卖也快六年了。送外卖就这样:越是过节,订单就越多。临近中秋,单子一直送到很晚,路过别人家楼下,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心里很羡慕。我顾不上多看,接完一单赶下一单。偶尔遇上热心的顾客,接过月饼,笑着跟我说:“师傅,中秋快乐!”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冲淡跑单时满身的疲惫。

几乎每一天,我都会抽空和妈妈接通视频。不只是为了看看孩子们,更多是心底那份放不下的牵挂。挂电话前,她总不忘隔着屏幕叮嘱我,在外干活要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我每次只是默默把手机放回车头的手机架,接着去送下一单。

妈妈方才的嘱咐一遍遍在心头打转,我别过头望向身边的车水马龙和万家灯火,悄悄吸了一下鼻子,努力压下翻涌上来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