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常见的“野树之王”构树 为何苏轼都要为其写诗正名？

□记者 胡芳 文 杨唯伟 摄

《诗经·小雅·鹤鸣》有云：“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穀。”《诗经·小雅·黄鸟》中也提到“黄鸟黄鸟，无集于穀，无啄我粟”。这里面的“穀”指的便是一种在芜湖十分常见的乡土树种——构树。每年7—9月，只要你去芜湖的野外走一走，经常会发现有一种树上结着非常漂亮的橙红色果实，外形像杨梅一样，它就是《诗经》里描写的构树。

果实艳丽诱人但别乱吃

正因为这种艳丽的果实?，让夏秋时节成为构树一年当中最引人注意的时候?。近日，记者在安徽师范大学花津校区校内和周边，见到很多正在结果的构树。构树的果实呈球形肉质，植物学上称为聚花果，它本身?无毒?，年纪大一点的芜湖人小时候可能都尝过，口感酸甜，完全成熟时甜度甚至可与西瓜相媲美。那么，同样作为桑科植物，为什么构树果实没有像桑葚、无花果和菠萝蜜一样走进千家万户呢？吃过的人更有发言权，因为它的果实表面有很多细小的硬毛，吃起来扎嘴，吃多了刺激嗓子，体验感一般。虽然无毒，但长在城市周边的果实表面容易积攒灰尘、汽车尾气，且可能有虫卵，直接生吃藏有安全隐患，所以并不建议从公共绿地或路边随意采摘食用。如果真想品尝，最好选择山野无污染的环境并彻底清洗，脾胃虚寒者也要谨慎。我们熟悉的中药“楮实子”其实就是构树干燥成熟的果实??，“楮实子”早被收录于中国药典，具有?滋肾清肝、明目、利尿?的功效。

细心的人会发现，也不是所有的构树都会结果子。没错，构树雌雄异株，我们当下能见到结红果实的都是雌株。雄株?只开花不结果，?花序有点像桑葚，未开放前的嫩穗是我国北方一道春季经典的野菜，很多人都吃过。再回到《诗经》里古人“黄鸟黄鸟，无集于穀，无啄我粟”的描述可以看出，构树的果实也是一些鸟儿觅食时的最爱，它的种子也正是随着鸟儿的粪便得以四处传播。

叶片奇妙异形暗藏机智

蔡伦造纸术是大家熟知的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你知道吗？其实蔡伦改进造纸术主要使用的原材料之一，便是构树树皮等植物纤维。构树的内皮（韧皮部）纤维细长、强度高、分布均匀，成纸后质地绵软、耐折耐磨，非常适合书写与保存。此外，它的木质素含量低，果胶等胶结物容易有效脱除，且无需强化学漂白即可获得洁白纤维。更有利的是，构树生长快、分布广，原材料获取容易，资料显示，不但东汉蔡伦改进造纸术时选用构树树皮，所造“楮纸”平滑洁白，而且宋代“交子”的核心原料也是构树树皮。

和果实、树皮相比，构树的叶片更加独特奇妙，从全缘卵形到浅裂再到深裂，即使是在同一棵树上甚至同一条枝上，树叶的形状也不尽相同，是典型的“异形叶”。植物学专家认为，构树进化出开裂的叶子，一是为了更好的进行光合作用；二是为了避免害虫啃食，因为大部分节肢动物会避开不完整的叶片，所以有人打趣说，害虫食叶有自己的预判，而构树预判了害虫的预判，最大程度保护了自己。构树的叶子因为表面粗糙有绒毛，摸起来像绒布，在过去常被当作天然的“洗碗布”，艰苦年代更被当做天然“厕纸”使用。

苏轼提笔赋诗为它正名

构树不仅“聪明”，还极其顽强。我们在野外，越是犄角旮旯没人管的地方，见到构树的几率越高，它的根系往往可以穿透砖瓦水泥蓬勃生长，强大的生命力为其赢得“野树之王”甚至“妖树”“恶木”的别称，因为它在的地方，难免会不同程度挤压其他植物的生存空间。

苏轼在《宥老楮》中曾经写道：“肤为蔡侯纸，子入桐君录……投斧为赋诗，德怨聊相赎。”楮树即为构树，安徽师范大学中国诗学研究中心研究员、生态学博士王立龙解读此诗道：“苏轼家中本来有一棵老构树，最初他打算砍掉，改种松菊，等他仔细盘点了构树一身的用处后，于是放下斧头，宽恕这棵世人嫌弃的野树，并写下这首诗，专门为构树正名。意思是构树的树皮是蔡伦造纸的主要原料，楮实子也载入了药典，我学古人放下斧头写下这首诗，就让构树的好与坏都一笔勾销吧！”王立龙认为，强大是构树的天赋，而对它的偏见来自于视角。诗作中苏轼对自然万物的深刻观察，对生命价值的认知和尊重，所彰显出的豁达乐观的生活态度仍然值得我们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