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晓平
有道是,晚年幸福,除了拥有健康的身体,还离不开“四老”:老伴、老窝、老本、老友。我深以为然。
前三者是水到渠成的事。单说老友,我说的可是一辈子志同道合的知己,纵使一人,恐亦难得。此生幸甚,我有这样一个老友——
阿贵与我的交往始于年少读书时,我俩的父辈是新中国成立初期一个火车皮拉来江城参加建设的老乡。许是这层渊源,又或是秉性志趣相投,那时的我们便关系甚笃。中学毕业后,他顶母亲的职进了工厂,我参军去了海岛。
虽天各一方,我与阿贵仍然书信往来不断,正值青春的我们,以激扬的文字探讨人生憧憬未来,畅谈共同酷爱的文学梦想。
转眼退伍返乡,我被分配进了阿贵所在的工厂,这下我们又成了亲密无间的同事,自此朝夕相处形影不离。若是单独现身人群,熟悉的人就会调侃:咦!你的鞋拔子鞋刷子呢?
20世纪80年代,一场复苏的文学浪潮狂飙突进,这对自诩文学青年的我们颇有触动。于是,我与阿贵一拍即合,在上级的支持下,决定创办一份兼容企业动态与文学副刊的厂报。我们利用所有工余时间撰文,去各车间、科室组稿,邀厂里美工插图,共同设计版面,阿贵因字体工整俊秀担负起了刻蜡纸的艰巨工作,之后便是手工油印……当浸透着浓浓墨香的创刊号展现时,我俩全然忘了多日来的辛劳,欣喜与成就在沾着油墨的脸上久久洋溢。厂报的创办发行,得到了厂部和工人师傅们的肯定与赞许。阿贵后来告诉我,厂长去县里开会还特地带了份创刊号,不无自豪地向领导汇报展示。
书到用时方恨少。为提升文字素养,我和阿贵报名参加了高教自学考试“汉语言文学专业”学习。这是没有围墙的大学。我们相互勉励,利用工余时间刻苦自学,如遇《古代汉语》《形式逻辑》等自学难度高的课程,则结伴晚上骑单车行程20多里,前往主考学校安师大中文系听辅导课,风雨无阻。
此后,我俩一直笔耕不辍。阿贵在报刊发表了大量社会时评类文章,我则一直坚持钟情的纯文学写作。
而今,为了丰富晚年生活,我俩双双购置了同一品牌的微单相机,锦上添花搞起了摄影。年逾花甲的我们常相约自驾外出采风,阿贵偏重人文纪实,我更喜风光摄影。阿贵笑称:“无论写作或摄影,你是浪漫主义,如李白;我是现实主义,似杜甫。”李白杜甫自不敢比,而我和阿贵大半生来以共同志趣联结的友情历久弥新。近年来,我们结伴而行,涉足祖国的山水胜境、城镇古村,已有百余幅摄影作品见诸报端,也偶有获奖,还同批被省摄协吸纳为会员。
现在,我俩若稍久未聚,会莫名怅然若失,便发微信: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对方即刻心领神会,秒回:能!外加一个笑脸表情。双方落座,火锅浅沸,一壶老酒温热,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抚今追昔,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何其有幸,得遇知己,有此老友,足慰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