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春生
我的父亲是个文化人,出身书香门第,极爱读书,也爱藏书。解放初从部队转业到市文教局,后在市文化局剧目创作室做编剧。2010年驾鹤西去,给我留下了近万册书籍。
父亲一生嗜书如命。听父亲说过,我祖父也是读书人,名字叫“香斋”,很有书卷气,家里几个男孩儿都培养读书。父亲后来能从事文化教育工作,与他发奋用功离不开。平时酷爱买书、读书,有时向亲朋好友借书看。为了工作和创作的需要,经常跑书店,购置了大量书籍。有一次,为了凑齐《二十四史》,父亲数次要我在新华书店工作的妻子帮他留意《宋史》,嘱咐书到后立即买下来。
父亲的藏书品种多,内容广,涉及社会科学、文学、历史、名人传记。他有一本《半璧藏书录》(父亲自号半璧主人),从1974年3月开始登记,分成“马列、毛主席著作”“鲁迅”“小说”“戏剧”“诗词”等类别,还一笔一画地用毛笔字将这些书籍作了一个详细记录,书价、出版社、作者等,一一列出。父亲将他的新旧书橱共编为8号,又做了一个藏书目录和册数统计。晚年,父亲省吃俭用,仍然不断地添置书籍。
前几年,我也退休了。平时爱好读书的我,有了大把时间去享受读书的时光了。我将父亲的书籍打包好后运回自己的家,再分门别类整齐地摆放在书橱里。无论是炎炎夏日,还是漫漫冬夜,每天总要从书橱里抽一本出来,泡一杯茶,在氤氲的雾气里倚窗品读。
眼睛疲累了,就停下来把玩、观赏书籍。我发现父亲很用心,又很仔细,他将重要的书籍用塑料纸包起来,或将硬壳纸做成书套将书装进去,以保护好书。清代学者俞正燮撰写的《癸巳类稿》是老版竖排本,父亲阅读时用红笔或蓝笔作了标注;对皇帝年号也标注了公历年。在收藏的书中,有四书五经、文学名著、各种文集、画谱,以及有关诗词、语言、文艺、戏曲、美术、宗教等方面的辞书,如《康熙字典》《辞通》《词诠》《经传释词》,特别是新旧版的《辞海》《辞源》都保存得完好无损。
如今的藏书界,一些老版线装书已是一书难求了,我在整理父亲的书籍时也发现有不少这样的书。我很惊喜,像捡到了珍珠宝贝一样。其中有《列皇小识》《玉狮堂传奇》,民国笔记小说《梵天庐丛录》《凌霄一士随笔》《两般秋雨盦随笔》,蔡元培先生作序的《庄子内篇证补》《汉魏六朝文》和民国23年商务印书馆出版的郑樵著四卷本《通志略》。此外,《马骀画宝》《鹤巢画稿》《历代画史汇传》等也是不可多得的。翻看这些书,让我对过去传统文化和艺术有了全新认识。
从去年夏天开始,我计划通读《二十四史》,从司马迁《史记》读起,目前已开始读《汉书》。我发现在部分文章段落和字句中,父亲当年用红毛笔画了许多杠杠,并加以注释。比如文中引用了某一句成语,父亲就注上“毛选第某某页”,表示这句成语在《毛选》中被引用过。有时,还在某人传记旁作简单的注释。这说明父亲读书非常细心、认真,也给了我不少启发:读书贵在融会贯通。
为了研究地方文史,父亲还十分留意有关芜湖的书籍。像《于湖居士文集》《壹斋集》《近代外祸史》《中江烽火》和《芜湖诗词》等书,均收于其书柜里。这些书籍,我也常读常新,对了解地域文化和历史非常有帮助。
父亲一生节俭,甚至穷困,书籍是他的唯一财富,不仅滋润了他的创作生活,也使他成为精神上的“富翁”。读父亲的藏书,更使我受益匪浅。感谢父亲,给我遗留下这么多“精神食粮”,它像珍贵的宝藏,是不能用金钱来衡量的。这些书也将陪伴我一生,让我终身受用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