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水清
沿着砻坊路77号大砻坊科技文化园,向左转角,走过百米人行道,拾级而上,便到了青弋江江堤,这是我散步休闲常去的地方。漫步徽风皖韵的长廊,我感受着江在城中、城在江边的景色,也在漫漶的时光里,慢读光影流转中的画卷。
暮春的一个下午,几天的绵绵细雨停了,天空仍未放晴,这并不影响我在江堤散步。迎面而来的风柔软清明,夹杂了淡雅的香气;江水缓缓,透着一丝春困的慵懒。一个月前,金灿灿的油菜花与浅粉的樱花,在对岸高低错落的楼前描摹的油画,已切换成一条翠绿的画廊。可那金灿灿的黄在我脑海没有褪去,因为花开得热烈,惹得人也变得奔放,那个下午,我步行穿越袁泽桥到对岸,近看那片一年才有一次的花海,一万多步的奔赴怎能不记得呢?
青弋江对岸,三三两两的行人也和我一样,徜徉在江堤之上,好一幅春和景明图哦,垂柳、栾树、樱树、油菜……恣意在长廊上涂抹着春天鲜活又蓬勃的绿色。我常想,千百年前这江堤两岸是什么样的景象呢?是雨后泥泞的路、是满目的芦苇和野草、是低矮的草屋,还是市井买卖的人间烟气。应该都有,又应该在这蜿蜒绵长的皖南“母亲河”流水声中,渐渐演变。
青弋江头一叶舟,山光云影共沉浮。
门前多是桃花水,未到春深不肯流。
这是清代袁启旭在《次青弋江访友不值》中的吟咏。好一派浪漫而有深意的青弋江春景,看来并不全是我想象的样子。逐水而居,因水而生,生命便有了宁静又悠远的意境,有了润泽灵动的美。
我在看对岸的景色,对岸三三两两的人也凭栏而望,他们也在看我这边的风景。
修旧如旧的益新公司大楼临江而立,青砖黛瓦、木质拱窗,仿佛在述说,这座始建于1890年、1894年投入生产的百年面粉厂,历经了大火、重建、日军侵占、国有化等变迁。木砻轻转,谷壳纷飞,楼前的木砻石磨,记录了“堆则如山,出则如江”的米市枢纽历史,见证了手工作坊向机器砻坊发展的历程,大砻坊的地名也因此而来。百年光影交错,岁月温柔沉淀。随着2013年城市“百年历史建筑复活计划”的启动,2016年,这座百年面粉厂建成为以工业遗产保护、科技企业孵化与文化休闲为主的复合园区——大砻坊科技文化园,写就了江城一隅新生的底色。
向着花津桥的方向漫步,河堤的亲水处,芦苇和芦荻正呼应着人间春色。斜坡上的野草、不知名的野花,也毫不相让地在春风里拔节、开花。一位挖野菜的市民蹲在绿茵茵的草丛里,他在努力地找寻,也在与每一棵草同呼吸。置身旷野,人与自然的关系是那么神秘和谐,人不是孤独的。
河堤右侧的芜小园·泠水园,是依青弋江而建的城市口袋公园,步道蜿蜒,草木葱郁,花香四溢,亭台点缀。路旁的黄金菊开得格外明媚,来到这里,你若遇见了黄金菊,就遇见了相逢的喜悦和长久的幸福。
就这样走着,我感受到一阵来自故乡的风,吹过百里的风虽瘦了许多,但我还是嗅到熟悉的清香。在风里,我想起前几日小弟回老家看望父母发在群里的照片。故乡门前的河,水流缓缓,两岸的绿意比我月初看到的更加葱茏。这条河是青弋江绵延而出的一脉支流,是壮阔的江水伸向乡野的温柔臂膀,它们血脉相连,生生不息。在故乡的河流里,我和弟弟们回想起儿时沿着这条河的五次迁居,虽然不是那么美好,却很温暖。父亲常说,你们小时候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你们就是喝着这河水慢慢长大的。
喝着河水慢慢长大,不够甘甜,也有八分滋润吧。
一艘货运船驶来的隆隆声吸引了我的目光,收拢了我的思绪。依栏而望,我与春风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