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祥吉
“五一”假期,我去了一趟灵渠。
始建了两千多年前的灵渠,位于桂林兴安,是秦始皇时期修建的超级水利工程。自修通后,灵渠便成了沟通中原与岭南的重要交通枢纽,运兵、运粮、运物资。由于它的重要性,历朝历代不断修缮,如汉代的马援,唐代的李渤、鱼孟威,明代的严震直……众多留名或未留名的建设者在这条水道上倾注心血。
从灵渠公园大门口入,走三五十步,一条玉带般的水流挡在面前——这就是灵渠。因上游的海洋河涨水,灵渠的水也满了。缓缓流动的水中,偶尔有漂浮的水藻翩跹而去,像秦汉歌女在水榭楼台甩开长袖,撩动一缕清风。
我沿渠旁石板路溯流而上,来到了灵渠的入水口。具体来说,这是南渠口——灵渠在湘江两侧实有南渠、北渠两段,通常提及的灵渠,只指南渠。因灵渠又称陡河,所以南渠口也就是南陡口。这不宽的一个口子,中间竖着一个墩子,墩上架一座小桥,桥栏刻有“天下第一陡”的牌匾。
海洋河水无声地从墩子两侧滑入灵渠,一股清流分为二,北去为湘,南下为漓。《岭外代答·灵渠》写道:“禄之凿渠也,于上流砂碛中叠石作铧嘴,锐其前,逆分湘水为两。依山筑堤为溜渠,巧激十里而至平陆,遂凿渠绕山曲,凡行六十里,乃至融江而俱南。今桂水名‘漓’者,言离湘之一派而来也。曰湘曰漓,往往行人于此销魂。”
将海洋河水导入灵渠的是“人”字形天平坝。南渠一侧短,称小天平;北渠一侧长,称大天平——大、小天平共同组成“人”字一长一短的两个笔画。正值雨季,江河水位上涨,哗哗的流水从天平坝上泄下,水流撞击坝坡,碎成无数白色的浪花,形成兴安八景之首“铧嘴观澜”景观。
景观是衍生品,建设者们首先考虑的应当是坝体稳固性。聪明的古人将坝体设计为卧簸箕状,并以巨型条石竖砌如鱼鳞状,顶部用巨石压住。鱼鳞石在抵抗水流冲击的同时也利用水的力量相互挤压,水流越大,挤压得越紧越牢固。如果是枯水期来灵渠,仔细观察,会发现裸露的坝体中部的石头比两岸的磨损严重。那是被洪水冲刷造成的,嶙峋的鱼鳞石像瘦削的骨头,抵抗着激流,也抵御着时光。
在大、小天平坝形成的夹角前方有个小洲,那便就是铧嘴,它像一块犁铧,犁开分水塘的碧波,所以有这个形象的名字。今天的铧嘴草木葱茏,满目绿意。我隔水眺望,它又像一把剑,静默地撕开水面,守护着身后的堤坝。是的,铧嘴的作用一方面是保护天平坝免受海洋河水的直接冲击,另一方面是辅助河水分流。宋朝范成大的一首诗,揭示了铧嘴的护堤作用:“导江自海阳,至县乃弥迤。狂澜既奔倾,中流遇铧嘴。分为两道开,南漓北湘水。至今舟楫利,楚粤径万里。”郑连第先生的《灵渠工程史述略》利用现当代测量数据分析指出,灵渠南北两条水道“三七分流”,虽然不是很精确的数字,但水流比例大体稳定。
依照《灵渠工程史述略》的界定,灵渠渠首工程包括人字坝、铧嘴、南陡、北陡,它们是整个灵渠的核心部分,也是关键的枢纽。该书又引《广西通志》说:“陡河功用之要,以铧嘴天平石为最,二者崩坏,则湘水无涓滴入漓。”是以这两个地方最值得悉心考究。除以上之外,到灵渠公园游玩,还可参观佛音寺、南陡阁、四贤祠等景点。佛音寺坐落在海洋河西岸,从南陡口沿河岸逆流而上一段距离就到了。寺庙规模不大,山门面向海洋河,古籍标注为“龙王庙”,不知什么时候改了名。南陡阁建在南渠与湘江故道的夹角处,是观赏渠首风光的绝佳位置。四贤祠其实进入灵渠公园大门便看到了,只因渠道阻隔、树木掩隐,不熟悉的人容易擦肩而过。祠内供奉着史禄、马援、李渤、鱼孟威四位先贤,皆于灵渠有功,名垂青史。祠外有许多碑刻,其中一块被一棵八百年的大树蚕食近半,形成“古树吞碑”奇观,令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