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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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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大江晚报

立夏尝“三鲜”

日期:05-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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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2版:镜湖星月       上一篇    下一篇

杨崇演

万物在立夏时节开始繁茂,水中游的“水三鲜”,地里长的“地三鲜”,树上生的“树三鲜”……一应入餐,次第登场,各具风味。乡人怎会亏待自己的胃?正如江南谚语:立夏吃三鲜,好似活神仙。

顺应天时,先从水里跳将出来的是鲥鱼、黄鳝、河豚。

鲥鱼,堪称游弋的诗行。“江南鲜笋趁鲥鱼,烂煮春风三月初。”鲥鱼最肥美的时间,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四五十天,吃鲥鱼的季节一般到六七月结束。元代诗人萨都剌曾在《蒲萄酒美鲥鱼味肥赋蒲萄歌》中描写过用扬州酒就鲥鱼鲙的情景,王安石亦有《后元丰行》诗云:“鲥鱼出网蔽江渚,荻笋肥甘胜牛乳。”至今读来仍齿颊生津。

黄鳝,乃水中黄金。当年,鲁智深在五台山倒头大睡,禅和子叹“善哉”,他回“团鱼洒家也吃,甚么‘鳝哉’!”——吃货鲁智深把坐禅的清规撕成一条滚烫的鳝鱼段。前几天,一北方朋友来访,特地到小吃店点了黄鳝汤,喝汤吃肉,鲜嫩无比。口爽饱腹之后,朋友戏谑:“若要美味,‘鳝’莫大焉。”

河豚,则是冰火两重天。胆小如鼠者,谓如砒霜,怯之剧毒;胆大冒险者,谓之蜜糖,叹为鲜嫩!我有一文友食之,必佐蒌蒿芦芽,暗合苏轼“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之诗句,也够诗意的。其实,蒌蒿、芦芽还具有祛毒之功效哩!

初夏时节,菜蔬上市,乡人最爱蚕豆、蒜薹和黄瓜——它们虽不精致,却足够真诚;虽不名贵,却足够温暖。

蚕豆,颇得诗人垂青。袁枚在《随园食单》中曾载:“新蚕豆之嫩者,以腌芥菜炒之,甚妙。随时随采方佳。”宋代诗人陈若霖有《咏蚕豆》,诗云:“白花翠荚旁畦低,桑女轻筐采更携。磊磊绿珠嵌凤眼,纷纷红袖剥香泥。”乡人世代流传,小儿立夏食此物,可防口角生疮,助益智力。

蒜薹,是田间朴实的馈赠。大蒜快成熟时透出的嫩苗,长一尺多,将其摘下做菜尝鲜,其味道清脆、鲜嫩,且无大蒜那般的冲味。此时不吃更待何时?母亲最擅长用蒜薹炒腊肉,一盘端上来,大快朵颐,瞬间光盘。

黄瓜,则为时令信物。可当菜烹,可吃生果。小时候,每逢立夏前后,奶奶总会从菜园里摘几根黄瓜,用井水冲洗干净,递给我解渴。咬上一口,汁水四溢,脆生生、凉丝丝的。其性凉味甘,也有美容奇效,难怪奶奶总念叨:“立夏啃青瓜,老来面如花。”

怎么还没写到“树三鲜”呢?樱桃、枇杷和青梅早已随风“敲”我头了。

樱桃者,娇贵之美人也。“流光容易把人抛,绿了芭蕉,红了樱桃。”李时珍称其“樱口微张,色若渥丹”。唐太宗李世民有《赋得樱桃》诗云:“昔作园中实,今来席上珍。”一颗樱桃在口,甜酸,清爽。立夏时节,坐在树荫下慢慢品尝,再惬意不过。

枇杷者,甜蜜之金丸也。清朝诗人田雯曾作诗曰:“杨梅未熟何堪摘,杏子初青未可尝。最是枇杷解人意,樱桃红后十分黄。”可见,初夏食枇杷时节最佳。金丸满树时,正是采摘季。剥开金黄的果皮,果肉晶莹剔透,清甜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果酸。

青梅者,羞涩之少女也。宋代词人李清照在《点绛唇》中写道:“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立夏时节,江南的梅子开始成熟,一颗颗,圆润饱满的,挂满枝头,让人垂涎欲滴。采撷几颗,与白糖、白酒一同放入陶罐,密封起来,让时间发酵,将酸涩缓缓转化为甘甜。待到夏日炎炎,小酌一杯青梅酒,青梅的酸甜与白酒的醇厚交织,品一品夏天的味道,那份惬意,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中国地大物博,各地的“三鲜”并不一致,但也大同小异。正如乡间谚语所言,“什么时节吃什么,逢熟吃熟最开心”,不时不食、顺时而食,尝一尝季节流转的鲜活,品一品人间烟火的温度,不也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