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李贾 通讯员 胡彬
千年顶流苏东坡,与芜湖有着怎样的缘分?曾到访过芜湖哪些地方?今日,芜湖上演了一场《公元1101年:送别苏东坡》的《文明之旅》宣讲,此时探究东坡先生与芜湖的那些往事,非常恰逢其时亦弥足珍贵。
芜湖,有幸两度迎来苏东坡。一次是劫后余生的驻足,一次是归途暮年的重逢。
苏轼(1037年1月8日—1101年8月24日),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四川眉州眉山人。嘉祐二年(1057年)入京应试,主考欧阳修读其文章叹曰:“吾当避此人出一头地。”自此,苏轼以盖世才情跻身庙堂。
然而,苏轼却因性情耿直、屡遭党争牵连,此后数十年,贬谪多于荣任,颠沛多于安居。黄州……惠州……儋州,万里贬途、愈走愈远。芜湖,一次迎他于黄州困厄初解之际,一次送他于暮年儋州归途之中。两度停舟,让江城有幸得见半世起落里的旷达东坡。
元丰七年:量移汝州,舟泊芜湖
元丰二年(1079年),苏轼因“乌台诗案”九死一生,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为了一家生计,他躬耕于黄州东门外一片荒坡,自号“东坡居士”。困厄之中,他完成了人生至深的精神淬炼,《念奴娇·赤壁怀古》《前赤壁赋》《后赤壁赋》等震烁古今名作皆成于此。曾经“老夫聊发少年狂”的苏子瞻,蜕变为“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苏东坡。
元丰五年(1082年),芜湖东承天院僧人蕴湘托人传信苏轼,恳请手书唐朝人温庭筠咏芜湖典故的《湖阴曲》以刻石传世,苏轼当即应允。
元丰七年(1084年)春,苏轼结束五年黄州谪居,奉诏量移(量移:官员贬谪后酌情移近安置)汝州,携家乘船东下。六月二十三日舟抵芜湖,他如约挥毫写就《湖阴曲》,并题跋记事:“七年六月二十三日,舟过芜湖,乃书以遗湘,使刻之。”这是苏东坡与江城芜湖有明确文献可考的第一枚结缘印记。
据嘉庆版《芜湖县志》记载,东承天院后世历经多次修葺,石刻真迹散佚。唯题跋文本流传至今,定格下这段泊舟题墨的因缘佳话。
建中靖国元年:儋州北归,再访芜湖
离开黄州后十七载,苏轼历任翰林学士、礼部尚书,一度跻身朝堂之巅。却又因党争牵连再度坠入贬谪深渊:先被贬岭南惠州安置,再贬海南儋州昌化军安置。历经岭南瘴疠与海外蛮荒,受尽颠沛流离之苦。
彼时岭南地僻人稀,物资匮乏,苏轼虽写下“日啖荔枝三百颗”的豁达题咏,却难掩“食无肉,病无药,居无室,出无友,冬无炭,夏无寒泉”的生存困顿。他甚至安排后事“今到海南,首当作棺,次当作墓,仍留手疏与诸子,死即葬于海外”,直白道出垂暮之年恐客死海外的悲怆。
元符三年(1100年),宋徽宗即位大赦天下,苏轼终获赦,得以渡海北归。他历经半载舟行辗转,于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再度途经芜湖。此时他已年届六十五岁,病体支离,却仍念江城旧缘,应芜湖名士韦许之请,为其居所 “寄傲轩”泼墨题咏:
寄傲轩
先生英妙年,一扫千兔秃。
仕进固有余,不肯践场屋。
通阑何所傲,傲名非傲俗。
定知轩冕中,享荣不偿辱。
岂无自安计,得失犹转毂。
先生独扬扬,忧患莫能渎。
得如虎挟乙,失若龟藏六。
茅檐聊寄寓,俯仰亦自足。
东坡无边春,方寸尽藏蓄。
醉哦旁若无,独侑一尊醁。
床头车马道,残月挂疏木。
朝客纷扰时,先生睡方熟。
韦许,字深道,芜湖名士,师从北宋著名词人李之仪。他淡泊仕途、不赴科举,于居所筑独乐堂与寄傲轩,潜心读书治学。苏轼将历经沧桑荣辱的通透凝于笔墨之间,盛赞其不慕荣利、不媚权要的风骨,为这段暮年归途的江城再访,留下珍贵诗文回响。
离开芜湖后不久,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七月二十八日(公历8月24日),苏轼于常州溘然长逝。
烟波千载:
江城长续东坡缘
芜湖,以一江碧波、一方文脉,接纳了苏轼的困顿与释然,珍藏了他的笔墨与才情。今天,我们一口东坡肉鲜香入腹,一句“大江东去浪淘尽”吟出,便与千年前那位到访芜湖的苏东坡,遥遥打了个照面。原来,文脉的传承从不只在高阁典册之间——它在烟火中,在书香里,在一代代人咀嚼与吟诵的瞬间,悄然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