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鑫玲
关于春天,我是想写点什么的。尽管天气阴雨,但一切在春回大地的律动中酝酿着、萌发着。河畔的迎春花星星点点地开了,小草也俏皮地钻出了地面,还有河岸的柳条,在雨水的浸润里已跟着春的节奏嫩绿起来。窗外的小鸟也欢腾开,叽叽喳喳,冬眠了一季的它们迫不及待地赶赴与春天的约会。
“吹面不寒杨柳风”“春到三分暖”。尽管低温小雨,但河畔的风也有了温柔的暖意,仔细品味还能嗅到风中夹杂着泥土的清香。虽移居县城二十余载,但乡村一年四季的光景总会在季节的更迭中浮现眼前。
春天是万物萌动的季节。“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似乎前人比我们更懂得春天,对春天也是翘首企盼的。我到底是喜欢朱自清的散文、美文,更喜欢他这一连串的拟人和排比,当然喜欢春天还不仅如此。
“人勤春来早”“一年之计在于春”。这些俗语、俚句不仅挂在父母亲的嘴上,写在楹联挂在墙上,更是在他们身体力行中践行着。
记忆中,每当春天来了的时候,父亲就会换上他那件穿了多年,已经泛白的咔叽布做的中山装,他干农活时从不舍得穿棉袄,无论天气有多冷他只穿简单的粗线毛衣和这件中山装,他说劳动开了就不冷了。他开始拾掇着家里的锄头、弯刀(柴刀)、斧子、犁耙、木锯。他会在院子里忙碌一整个上午,将锄头浸水,以提高锄筒与锄柄的黏合度,磨刀、磨斧头、修锯等,他样样在行,而且做得很好。“蛰伏”了一冬的农具被他捯饬后变得锃亮锃亮的,它们被整齐地摆放在墙角一隅,像是等待“发号施令”的士兵,进入一场春耕备耕的生力赛。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天掉下来也要起得早”。小时候,在每个春天的早晨,将醒未醒的我们总能听到母亲的“唱词”。当时很埋怨,一大早叫嚷嚷,吵得美梦惊醒不算,还得立马脱离那暖烘烘的被窝。其实母亲也知道我们还小干不了什么活,但用她的话说,不能养成“好吃懒做”的坏习惯。现在想来,我一直秉持的早起习惯是否与当年母亲的教导有关。
周末,被母亲喊起床的姐姐和我便提着红桶、端着盆,将一家人要洗的衣物拿到村里小河边来洗了,也算是开启春天里的小“劳作”。早饭后,母亲要么去给茶树松土锄草,要么到菜园里侍弄菜地,记忆里她没一刻闲着,总有干不完的活。
我们在洗完衣服回来后,爸妈已经出工了。饭菜则被搁在装有炭火的“火桶”里温着。早饭、中饭全被安排在一个旧棉袄覆盖的“火桶”里,这是我们皖南山区人们生活习惯的一大特色,在冬季、在乍暖还寒的春天,以这种方式来保存饭菜的热度。吃过早饭,我和姐姐挎着小篮子带着妹妹去田地里“打猪草”了。此时,还在初春,绿植不多,现在想来当时“淘”得最多的是荠菜,还有野莴苣、蒲公英之类。挖、掐、挑、拔,一双双稚嫩小手在春天的大地上弹奏着农耕进行曲。
尽管一天下来,“劳动果实”不多,但母亲总是笑脸相迎,只要我们出工、上路、出力了,她心里都是美滋滋的。
哥哥最听话,因比我们年长些,有些力气活父亲会带上他一起干,砍柴、驮树、锯木,他干得像模像样。不仅如此,空闲或下雨天,他会跟着邻家大哥一起学做手工活,剖竹篾、拉竹丝、编竹篮、“打”斗笠。这于母亲来说可是件最开心的事,迎接即将上市的茶季,她会省去一笔买茶篮、买雨具的大开支。时至今日,每每赋闲在家,我妈总会提及我哥年少时的聪明、能干、勤快,少不了夸夸他曾编过的竹篮和“打”过的斗笠好用、实惠、美观。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小时候很难理解父母亲一天到晚的忙碌,甚至是马不停蹄。后来慢慢长大直至自己到了父母当年那个年龄才明白,有些事情是努力了不一定有成果,但不努力就一定没有成果。最近阅读《老人与海》也很有感触:老人八十四次出海,即便没有收获,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出勤,他心里期待运气,更相信自己的付出。我的父母亲也认这个理,尽管每天折腾得很辛苦,一天十天半个月看不到什么成果,但付出总会在某个日子某个时候给他们以惊喜的回报,那是茶山上成片的嫩绿尖芽,是田地里一垄一垄等待收割的油菜荚,是山林间一棵棵茁壮成长的杉树苗。
关于春天,一个生机勃勃、春花浪漫的季节,她的美丽与美好愿景应远不止于此,我们都正在耕作正在感受也正在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