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刚强
紫溪和红塘,是两个村,也是两条河。我的故里红塘村,栖居在紫溪与红塘这两条河之间。
小时候喜欢琢磨“红塘”这两字,远近闻名的红塘埂那边,明明是条河,为啥却叫塘?池塘,家门口就有,方方正正,淘米、洗衣、玩水、钓鱼、摸河蚌,无所不能。
我们那个仅有四户人家的小村,房前屋后遍植桃树,而且几乎是清一色野桃。野桃你懂的,尽管果实远不及家桃,但开起花来整个就是“野蛮女友”,“千朵万朵压枝低”用上去,一点也不夸张。每到桃花盛开时节,小村一片绚烂,村前的池塘倒映着岸上的热闹,完美诠释了“红塘”的内涵。
红塘埂上有桃花吗?稀稀拉拉几棵,即便蹦跶到天上去,也休想染红那里的河水。那么,那条河有什么资格叫红塘呢?
多年后问母亲才知道,那河原本叫横塘,老家那边“横”与“红”的灵魂发音都是“魂”,于是横塘“与时俱进”演变成了红塘。母亲曾是村委主任,这解读很权威也很煞风景。
其实叫横塘也蛮好的,“青山横北郭,白水绕东城”“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哪个不是流芳千古的名句?
横塘,除了苗条体态名不副实,其他倒也恰如其分。从老家出发去南边的弋江古镇,那塘就横在那里。小时候,弋江是特别令人神往的大码头,和大人去那里能捞不少好吃好玩的,可是去弋江必经一段狭长的渡槽。渡槽是带盖板的,高高横亘在红塘河上游,相向而行的两人很难错身,那会儿胆小如鼠的我如果没有人搀扶,就不得不将上肢降格为前肢使用。
那会儿只知道渡槽里的水是源源不断流去家乡的,不知道那水来自人工开挖的柏山渠,而渠水源自青弋江上游,从太平湖出发,途经千古风流的桃花潭。
如今想来,家门口池塘里的水,除了从天而降的雨水,就是从桃花潭弯弯绕绕流淌过来的柏山渠水。那渠水涓涓穿过家乡的绿野,注入那方池塘,悄悄等来春天,被一村桃花染成红塘,沐浴一场曼妙的桃花梦。那么接下来,吃桃花水长大的我呢……
柏山渠流到红塘村尽头,就触着了紫溪河埂。紫溪这名儿,颇有点邻家小妹的感觉。如果联想到我们老家那一带盛产紫云英,每年春天都会被紫色花海淹没,你会不会被“紫溪”这芳名诱得心头痒痒?
红塘往北去西河古镇,紫溪河紫溪村是必经之地。比较遗憾,紫溪是邻村,所以一直感觉这名号和自己有点隔。如今想来,相当无厘头并且没出息。
幅员辽阔的大东北,常被人诗化为“白山黑水之间”,我那个位居紫溪与红塘之间的故里该如何称谓,值得做篇文章。
这两天,窗台上花瓶里年前网购的雪柳已开始“动”了,原本枯瘦的枝头新芽爆满。我的故里饱蘸日月光华,春天肯定更轰轰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