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祥
今年在芜湖过春节,按照习俗,大年初一是要待在家里的,不能出门。大年初二天朗气清,阳光明媚,我的心早就飞出了那狭小的房屋,驱车直奔长江边的天门山。
在东梁山的停车场泊下车后,我径直来到长江岸边。一对约六十多岁的夫妇已经站在水边。男的带着芜湖的口音,面对浩瀚的长江声情并茂地吟诵着李白的《望天门山》:“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看样子,这大哥许是个文艺老年,我试着搭讪:“对面可是西梁山吗?”他热情地回答我:“是的,你可以乘渡轮到对面。”
丈夫和我聊着,他的妻子却在水边寻寻觅觅,并不时地催促着,原来她找到了一处绝佳的拍摄地。他还想和我聊一点天门山的事情,而妻子已经略显不耐烦。我知趣地中断了和他的对话,深知女人在热衷照相的时候,千万不能占用她的“摄影师”,我便避开一段距离远远地看着。
她先是左侧背对长江,然后右侧背向长江,脸上不断地变换着表情,丈夫不停地用手机为她拍照,脸上笑意盈盈,并不时地伸出大拇指为妻子点赞。她一会儿脱去外衣,脖子上挂上红围巾,并跳起身子,让丈夫拍下她腾空的那一瞬间。
这是我很熟悉的场景。我是大学老师,每年毕业季的时候,这是学生们,尤其是女生们照相的标配动作。可见无论是年轻的还是年长的女性,都追求完美的舞台感。
一会儿,妻子过来查看丈夫手机里拍的照片,她一边翻看,一边抱怨说多张照片把她的眼睛拍闭了,丈夫则在一旁笑眯眯地连连道歉,哄着说再补拍几张……
“呜——呜——”渡轮的汽笛声在响,服务员用大喇叭高声叫喊:“马上要开船了,要去西梁山的尽快上船。”我急切地问船上有无厕所,他说没有,一边指着这边岸上的厕所,一边让船等等我。他们热情的服务更增添了节日的温暖。20元钱的双程船票,真是物美价廉。
温暖的阳光洒满了西梁山,鸟儿在高高的柳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几个孩子在路上追逐着,一旁的父母提醒他们脱下外衣。是呀,说来也怪,立春至今才半个月,天气已明显转暖了,这二十四节气可真是准呀,我不得不感叹祖先的智慧。
西梁山上的杨柳尽管远远看上去还是光秃秃的,但凑近一看,细绿的嫩芽已经吐出,这不正是周邦彦和元稹笔下的“柳眼”吗!周邦彦《蝶恋花·商调柳》:爱日轻明新雪后。柳眼星星,渐欲穿窗牖。元稹《生春二十首·其九》:何处生春早,春生柳眼中。
遥记当年从我家到中学的那条机耕道上,两侧栽满了高高的杨柳。我们一群学生每天上学或放学都穿行于柳枝下,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柳眼”的增大。“柳眼”与腊梅一道,是最早的春信。
读大学后的数十年,持续地在都市里拼搏,将头深深地埋在水泥森林里,苦心孤诣地去追求那些所谓功名,早已忘却了这明媚的阳光和春天的花鸟。
退休后,我性格更加豁达了,仿佛心智复明,正如这复苏的春信一般,将我从那些纷扰中解放出来,回归生活的本真。
从西梁山归来,只见灿烂的晚霞映照在长江里,江天一色。夕阳无限好,黄昏亦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