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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大江晚报

一味圆子 半生乡愁

日期: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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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2版:镜湖星月       上一篇    下一篇

乔国山

不觉间,正月快落幕了。我的心像被什么牵着,往记忆深处走。

记忆里的年味,是母亲做的豆腐圆子。尽管现在看来,这道菜很寻常,可在小时候却是家庭聚会上的“压轴”菜。只有逢年过节,或是家里来亲戚,母亲才舍得去街上买豆腐做圆子。不过,我吃得最过瘾的还得是过年时。那会儿,母亲格外大方,买的豆腐多,我也就能敞开了肚皮吃。

每逢年节将至,母亲便挎着篮子去街上的豆腐坊,买回五六块瓷实的老豆腐。回到家,她把篮子挂在檐下,让豆腐慢慢沥干水分。水滴顺着篾眼嘀嗒落下,伴随着厨房切葱姜的哒哒声,年节的序幕,就此徐徐拉开。

母亲做豆腐有她自己独特的手法。她先把沥干水分的豆腐捧进白瓷盆里,用手细细揉碎,再加入少许淀粉和搅匀的蛋清。已经剁成末的葱白和姜黄,也一并倒进去,最后撒上一小撮盐、滴几滴酱油。接下来就是按压、揉捏、搅拌,直到所有食材都服帖地黏合在一起。抓一团豆腐泥,放在掌心,左右对摔成团后,轻轻压成扁圆,如同大号荸荠状,再一个个摊铺在竹筛里。圆子快加工好时,母亲便会喊我过来点下数,说要好事成双,若有落单,就通过最后几个圆子的大小调节。

这个时候,父亲已经在灶下候着了。秸秆在灶膛里噼啪作响,锅里的菜籽油温升到七八成时,母亲用勺子把油顺着锅壁,轻轻涂开。豆腐圆子从锅底向锅沿,一圈圈,挨个被贴在锅边。煎圆子时需要文火,等两面交替煎成焦黄后,就可以起锅了。灶屋里香气弥漫,金黄的圆子被一层层堆叠在大号盘子里。这时候,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凑到锅台边。母亲看着我的小馋猫样,总会用筷子夹起一个,吹冷后递给我,并嘱咐:“慢点吃,小心烫嘴!”我轻轻咬开圆子,外酥里嫩,软糯咸鲜!

圆子煎好,还需二次烹煮,才能成为“压轴”菜。把鹅黄的菜心放进锅里用油煸软,豆腐圆子、木耳,还有顺滑的豆腐皮次第入锅,加水和各式调料,慢火煨煮一刻钟。掀开厚实的木质锅盖,鲜香的白气窜起,豆腐圆子在咕嘟声里吸足汤汁,菜心、木耳、豆腐皮缠绕其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端上桌,无需言语,盛宴开始,那一刻,仿佛为童年的“至味”找到了注脚。

工作后,离开老家,每逢年节回去,最后端上桌的总是那道红烧豆腐圆子,一如既往地被风卷残云地吃光,连浓稠的汤汁都被我泡饭吃了。有一年,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回老家过年,大快朵颐之后,仰着脸问:“奶奶,过年为什么非得吃这个呀?”母亲笑着答道:“豆腐谐音‘兜福’,圆子象征团圆,吃了它,咱们家就福气满满,团团圆圆!”

豆腐本是清淡之物,却能吸纳诸般滋味,无论浓淡,不分荤素,最后融为一团味觉盛宴。就如同母亲和记忆中的故乡,总是以温柔的底色,稳稳地托住我们的人生百味!

时光流转,餐桌上的菜品越来越丰富,这道寓意幸福的圆子却从未缺席。无论我走多远,只要尝到这一口朴素的咸鲜,仿佛一脚就踏进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