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 飞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柴米油盐，三餐四季在厨房这地界儿，说是家庭凝心聚力的核心战场，一点儿不为过。家人愿不愿意踩着饭点儿往家奔，关键就得看掌勺的那位能不能时常变出些勾魂的美味，精准击中一家老小的味蕾。要是隔三差五就听见大人小孩嚷嚷“今晚出去吃吧”，得，那这家的掌勺人，面子上可就有点挂不住了——说严重点儿，简直堪称“家庭凝聚力建设”的失败典型。
很不幸，鄙人就是那位怀揣着用美食凝聚家人的雄心，却屡战屡败、囧事不断的“反面教材”。
掐指一算，我这大半辈子，几乎是在各式各样的食堂里泡过来的。从学校到军营，从乡镇大院到县市机关，吃遍了“五湖四海”的灶火。食堂师傅们手艺参差，偶尔也能遇上几位高手，端出让人忍不住想鼓掌叫好的硬菜；但更多时候，遇见的怕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主儿，任凭食堂级别高低，总能听见食客们此起彼伏的抱怨。那时候，我算是个“宽容”的食客，总觉得众口难调，大锅饭不易，心里默默体谅。
退休之前，在“吃”这门学问上，我顶多算个“理论家”兼“评论家”：会品、会说，但就是不会做。在家更是“甩手掌柜”，周边有哪些菜场不甚清楚，是个如假包换的“厨房小白”。
真正挽起袖子、扎进这片“烟火江湖”，是从2024年帮助女儿接送孙辈上下学开始的。虽然如今全家只正经吃一顿晚饭，我却不敢怠慢，决心“从头学起”。为此，我还专门下载了美食宝典“小红书”，三天两头刷做菜视频，看着屏幕上大师傅们行云流水，心里总觉得：依样画葫芦，还能难倒我不成？
可现实，专治各种不服。等真刀真枪上了灶台，那真是“一看就会，一做就废”。不是炒出来的菜色泽灰暗、品相堪忧，就是咸淡失衡、味道诡异。饭桌上，孙辈的表情就是我最精准的“试菜仪”——只要看他们小眉头一皱，或者干脆把筷子一放，眼睛瞄向别处，我就知道，得，这道菜又宣告“阵亡”了。幸好家人体贴，通常默默扒饭，绝不多言，才让我屡战屡败的尴尬，稍稍得以掩藏。
痛定思痛，我开始反思。是不是目标定太高了？那些调料步骤复杂的“硬菜”，或许真非我辈“新手村”选手所能驾驭。于是果断调整战略，改走“简约路线”：专攻西红柿炒鸡蛋、醋熘土豆丝、清炒时蔬这类步骤少、调料简、容错率高的“国民家常菜”。
谁知，厨艺不见显著精进，厨房里的“安全事故”和“迷惑行为”倒是层出不穷。切土豆丝力求“细如发丝”，结果“丝”没成就，先给手指头来了个“开口笑”，见了红。热油飞溅、开水烫手，更是“家常便饭”。最惨烈的一次，滚烫的蒸汽直接给右手拇指做了个“脱皮手术”，疼得龇牙咧嘴。
而最惊心动魄、堪称“史诗级”尴尬的，莫过于前几日的“砂锅焚鸡”事件。女儿特意花“重金”买来一只肥硕的老母鸡，嘱我炖汤。我想着炖汤最是省心，食材入锅，小火慢煨即可。于是中午便将鸡放入砂锅，置于灶上，开火。
然后……然后我就把这事彻底忘在了脑后！直到晚上接孙辈放学归来，刚进单元门，便觉楼道里异味隐隐。一打开家门，好家伙！一股子浓烈的焦糊味儿劈头盖脸！冲进厨房，只见灶上火苗仍舔着锅底，那砂锅已是乌黑一团，心里后怕不已，若是再晚些，后果不堪设想。
平时做菜失手，家人尚可一笑置之，毕竟“非专业选手”。可这锅寄托了全家期待的鸡汤，竟被我“炼”成了“生化武器”，连锅都差点报废，实在让我愧疚难当，连连自责。
或许有人说我这是“言帚忘笤”（说着扫帚，忘了条笤，形容人丢三落四）。我倒觉得，这词用在我身上，似乎有点“抬举”——我那纯粹是“离锅忘火”，安全意识抛到了九霄云外。
静下心来想想，厨房这片天地，看似琐碎，却藏着生活的大学问。它考验的不仅是手艺，更是耐心、细心和一份对家人、对生活的热爱与责任。火候差一分，味道便不同；心浮气躁时，往往就是险情发生时。我这一桩桩烟火囧事，与其说是手艺不精，不如说是心性修炼还远远不够。
好在，生活这位老师，虽然严厉，却也宽容。它允许你犯错，但要求你必须成长。砂锅可以再买，鸡汤可以再炖，手指的伤疤会好，烫脱的皮也会长出新肉。但那份“吃一堑长一智”的警惕，和对家人平安、家庭温馨的珍视，却再也不敢忘却。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依然相信，只要保持这份“小白”的虚心，带上“不离不弃”的细心，再加上“屡败屡战”的恒心，烟火人间里的囧事总会越来越少。或许终有一日，我也能修炼出那么一两道能稳稳拿出手、引得家人真心夸赞的“招牌菜”。不为别的，就为那饭桌上舒展的眉头、满足的笑容，和那句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