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保泉
去超市闲逛,发现门口货架上摆着一盒盒的腌萝卜条,标价4元钱一盒。想起母亲那些年腌的萝卜条,我拿起手机拍照发给母亲。
母亲收到信息后,秒懂我的意思,“周末回来吧,给你腌点。”最近几年,母亲因做过手术后,身体大不如从前,便不再腌制萝卜条。实在想吃便去超市买一点,但总感觉不是记忆中的味道。
周末刚到家,父母也从菜园拔萝卜回来。一个个水灵灵的萝卜都还带着泥土,绿油油的萝卜缨子上还带着露珠。父母在院子里挖了个坑,把大部分萝卜都埋了进去。自此,萝卜便开启了一段美妙的冬藏旅程。
母亲特地留下一部分,准备腌萝卜条用。母亲干活向来利索,说话间已经把萝卜用清水洗净,切成粗细均匀的条状装进大盆里,放上盐和白糖。我问母亲放糖做什么?母亲说那样腌出来的萝卜条,吃着脆生生的,不但口感好,还能减少萝卜的辣味。搅拌均匀后,还要放在那里腌几个小时,这样可以杀杀萝卜里面的水分。没想到,小小的腌萝卜条里竟有这么多学问,忽然间有些佩服母亲。
水分杀出来后,父亲端着一大盆萝卜条,母亲像监工一样神气地指挥他来到门外的空地上。我也搬出一张桌子,铺上竹席,我们把萝卜条均匀摊在竹席上。母亲说一定要选择好天晒制萝卜条,否则腌出来的萝卜条吃起来口感就会差一些。两天后,萝卜条晒得柔软,有点肉肉的感觉就可以了。
那些年,我最喜欢的就是点燃院中的土灶,看着炊烟袅袅升入空中,飘向远方。烧上一大锅温开水,浇在大盆里的萝卜条上。这些力气活原来一直是父亲干,现在父亲老了,干不动了,交给我了。父亲说有一年他不服气,非要用凉水,结果腌制的萝卜条没多久就坏了。为此,母亲没少拿这事儿开涮他。
边干活边聊着那些往事,岁月仿佛也变得柔软起来。我们把萝卜条捞出来,放在手心里用力挤水,随后放到箩筐里自然控干水分。
接下来就要准备腌制萝卜条了。能不能腌出好吃的萝卜条,调料是灵魂。我们家人都不太喜欢吃辣,所以母亲用的都是不辣的辣椒,晒干后磨制的辣椒面,再加点自家种的白芝麻。倒上凉油把它们稀释一下,那边父亲早已把热油准备好,往辣椒面上一泼,刺啦刺啦声一下子把辣椒灵魂唤醒了,瞬间香气四溢,飘散在整个小院里,鸡鸭也颠颠地跑过来,眼巴巴地望着我们。
把泼上热油的辣椒面搅拌均匀后,再放入适量白糖、盐和五香调料,将它们搅拌均匀后倒入萝卜条中。母亲没让我们动手,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用手搅拌着。我想,她一定在这个过程中加入了对家人无尽的爱意。
母亲做出来的腌萝卜条,装在罐里一年都不会坏。母亲会让我给亲朋好友和邻居们送上一些,都尝尝鲜儿。那些年,父母有时去地里干活,回来晚了累得不想做饭,就取出一些腌萝卜条,用馒头夹着或者烙饼卷着,就着稀粥吃得津津有味。
还记得上中学的时候,我总会带一些母亲腌制的萝卜条去学校,两顿饭的工夫就被同学们瓜分一空,非常受欢迎。回家和母亲说起来的时候,她总会面带笑容,带着几分骄傲和幸福。
岁月流转,那些记忆犹如电影,还一帧一帧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但母亲的两鬓却已经爬满华发。回到家里,我打开母亲给我装好的一罐子腌萝卜条,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味道,我的鼻子不由得一酸,眼里抑制不住地泛起微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