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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3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大江晚报

冬日里的丘陵家乡

日期: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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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2版:镜湖星月       上一篇    下一篇

张健

北方的冬,此刻已是白雪皑皑。农村室外寒风呼啸,屋顶上只露出炊烟袅袅的烟囱。室内的大炕,暖和得很。炕头堆放着大红花被,低矮的四角饭桌上,簸箩内是花生、大枣和冻梨。小媳妇坐在炕上,练习剪窗花。婆婆忙着在灶台下添加玉米秆,只为把火烧得更旺。这样的冬天,大人和小孩,都在家里待着猫冬。地窖里有的是白菜,保管顿顿能吃上猪肉炖粉条和白菜,小鸡炖蘑菇是来了客人才做的一道家常菜。这般冬日,甚是惬意!

北方的冬日,我不曾经历。在我的家乡江南,则不一样了。

我记忆中的冬,停留在17岁之前的丘陵。每年都是秋天过去很长时间了,可家乡南边的敬亭山上,连绵起伏的山峰,依旧色彩斑斓,不似北方原野上的树,早已光秃秃了。山上层林尽染,金色的银杏、火红的枫叶、苍松和翠竹依旧绿着。少许的赭色,给油画般的色彩微调了一下。许是经年果树,褪尽繁华,为来年春天的花蕾提前蓄力。

一晃眼,便是12月中旬了。清晨,山下的水塘,水雾升起,氤氲中反射的初阳,绚丽而梦幻。水面残荷不屈的身躯与薄雾,构成浓淡相宜的水墨画。路边的草尖上,偶尔看到一丝丝白霜。淡淡的,仿佛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银。结冰的日子,少得可怜。偶尔也下一场小雨,湿滑的路面,妨碍了孩子们嬉闹玩耍。在大人们眼中这雨是甘霖!雨后,尽管也有些冷,寒风中的小麦和油菜是充满生机的。冬天不多的雨水,湿润了大地,给庄稼生长提供了充足的营养。地头,肩扛锄头的农人,时而蹲下,用手轻轻抚摸绿嫩的苗叶,憧憬着来年的好收成。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心里祈愿着:“要是下一场雪就好了,最好不小不大。雪能冻死躲藏在庄稼根部的害虫。”哦!原来冬日的雪,是这般珍贵!不仅是风景,还是来年丰收的守望。

一说到雪,我就有点怕。小时候的那场大雪,至今,我仍刻骨铭心。

那是我12岁左右,父母去芜湖卖粉丝。我带着10岁的妹妹和年幼的弟弟在家。大雪厚得没过膝盖。到了喂猪的时间,我在前面用铁锹铲雪清路,妹妹在后面拖着猪食盆。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几日傍晚时分,我们哆哆嗦嗦站在村西头,眼望火车站方向。直到第三天,落日余晖下,终于看到回家的父母身影。父亲从怀里掏出在芜湖买的水果糖,那种温暖和甜蜜,永生难忘!后来的冬天,丘陵的故乡却很少下雪。有时,一整年也不见一场。雪把家乡遗忘了?

今年,乡亲父老的愿望,老天回应了,终于盼来了冬日第一场雪。尽管下得很小,落到地面上毛茸茸的。每一片冬青树叶,好像被调皮的孩子缠上一块粉渣。气温终不似北方的冷!大地被披上了一件白色毛毯。可温润的江南却留不住这位“客人”,第二天它便悄悄地走了。

雪后的阳光,格外温暖。大婶大娘们,赶紧把腊肉、咸鸡、咸鸭挂到屋檐下。空气中便飘来令人垂涎的味道。小猫馋得对着高处,不停地“喵喵喵”叫着。每家谷场上,晾晒的一箩筐一箩筐的粉丝、花生、山芋干、干辣椒,构成了一幅幅美丽乡村图案,晒出的是富裕、幸福和安康。

雪给乡亲们赏了个脸,总算不遗憾了吧?对着这即将消融的雪,忽然想起自己小名中那个“腊”。我出生于腊梅怒放的时节。雪中的腊梅,傲骨铮铮。何惧彻骨严寒?“梅花香自苦寒来”,莫非我名字与这句有关联?看来,相信命运的我,也需要冬日的雪了。

雪给冬日洗了礼。作为春的使者,它烘托冬的气氛,把冬日推向高潮。江南丘陵的冬日,原本时间就很短。雪也吝啬,但它将冷的记忆与暖的期盼都深深烙印在我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