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理人:徐慧娟
主理领域:植物染技艺传承与创新、文创产品研发
主理宣言:“浆染是与自然的对话,让古老智慧在当代生活中开出温暖的花。”
社交媒体ID:色源SEYUAN(小红书)
12月初,大雪时节。徐慧娟的工作坊里,蒸汽氤氲,空气中弥漫着草木香气。她从一口锅中小心捞起一段棉布——原本素白平凡的织物,此刻已浸润成高级的灰褐色,那是这个时节板栗皮馈赠的颜色。
“看,大自然从来不浪费。”徐慧娟笑意温和。对她而言,大自然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天然染材宝库。春采槐花米,夏取鲜荷叶,秋收石榴皮,冬用红花,四时流转,草木荣枯,皆可入染。寻找染材的过程,被她诗意地称为“与大自然的对话”。“感觉大自然太丰富了,处处是惊喜,让人觉得丰盈,不孤独。”
徐慧娟是芜湖浆染技艺第四代传承人。浆染之于芜湖,渊源深厚。《天工开物》中那句“浆染尚芜湖”,道出了这座城市历史上在纺织染整业中的地位与荣光。这份技艺,在徐慧娟的家族里,已默默传递了五代。
从徐慧娟的曾姑父胡德福在芜湖二街“和顺祥染坊”做大师傅,以染出牢固耐用的“包头青”而闻名;到其祖父徐占龙从小学徒,后自开裁缝铺,飞针走线间将自染的布料制成旗袍;再到其父徐之鑫在化工洋布冲击下艰难守艺……一缸靛蓝,映照的不仅是一门手艺的生死枯荣,更是一个家庭、一座城市传统手工业的百年变迁。
“小时候看祖父染布、裁衣,觉得那是魔术。”徐慧娟的记忆里,染缸是神秘的,长辈们凭肉眼“看缸”,以手指探水温,仅凭经验就能精准判断下靛、加料的时机与分量,染出从月白到玄青数十种层次丰富的蓝。这种“人与植物的默契对话”,是机器无法替代的“独门绝活”,也在她心中埋下了美的种子。
尽管后来因现实原因,家族染坊一度沉寂,但那份对自然之色、手工之温的向往,始终未灭。徐慧娟选择美术教育专业,在十多年前因兴趣重拾染艺,从为朋友衣物改色开始,意外收获了热烈反馈。于是,工作室成立了,基于父亲传承的古法技艺,徐慧娟开始用天然染料染制羊毛围巾、装饰画。那些带着自然灰调、独一无二的高级色彩,很快在懂行的顾客中流传开来,一条上千元的围巾,往往一做出来便售完。
转折,源于与女儿的“联袂”。第五代传承人陈瑾如,在上海戏剧学院学习戏剧舞台服装设计,系统的美学训练与年轻人的视野,为古老的浆染注入了全新的生命力。“妈妈负责染布,我负责设计。”陈瑾如的加入,让产品从相对单一的布匹与围巾,拓展至丝巾、服装、包包、冷帽乃至文创玩偶。她们合作开发的小马玩偶,采用植物染布手工制作,每一只的颜色与纹理都略有差异,丑萌可爱,在长三角的各类展会上大受欢迎,常常卖空。
从自染自用到设计产出,从个人爱好到品牌萌芽,这条路径清晰起来。她们开始与工厂合作,开发更丰富的产品系列;积极参加上海、苏州等地的快闪店与展会,积累了一批忠实的回头客。甚至有不少外国友人慕名寻到芜湖的工作室,只为那一顶染着独特草木灰调的冷帽,或一只靛蓝染制的布包。
“人工染出的颜色,是工厂标准化生产模式做不出来的。”徐慧娟展示了一条用墨水树色素染制的丝巾,温润沉静的色泽,被一位温州客户珍藏于家中作装饰画。“那是一种有生命、有呼吸的颜色。”如今,她们的产品版图已拓展至床上用品、服饰、文创装饰乃至药材染等多个领域。值得一提的是,工作室还聘用了一些本地“宝妈”参与文创玩偶的制作,让这门手艺在创造经济价值的同时,也帮助更多女性发挥自身的能力与光彩。
谈及“美好生活主理人”这个新称谓,徐慧娟的理解质朴而深刻,她说:“对我而言,浆染本身就是‘美好生活’的实践。它意味着发现被忽略的自然之美,变废为宝;意味着遵循古法、耐心等待,在快时代里做‘慢’的事情;意味着用双手创造温暖、独特的产品,连接人与人。”
“染过的材料,最后重新回归土地。这整个过程,没有污染,只有循环。这其实就是中国古人‘天人合一’的思想,也是我认为最健康、最美好的生活状态。”她们的愿景,也映照着城市的文化雄心。
“希望‘浆染尚芜湖’能重新被大家喜爱,成为芜湖小吃之外,有温度的文化伴手礼。”徐慧娟说。她们的产品,正试图将芜湖的工艺之美、自然之灵,封装进一条围巾、一个玩偶、一幅装饰画里,让每一位带走它的人,也带走一段关于这座城市的手工记忆。
记者 顾娅 文 吴安亚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