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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大江晚报

吃蟹说

日期: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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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2版:镜湖星月       上一篇    下一篇

韦浩浩

金秋的螃蟹,堪称“第一美味”不是虚名。中秋时节的大闸蟹,肉质鲜嫩是不假,但“膏满黄肥”还欠些火候,霜降过后,经过北方来的冷空气“激一激”,此时的螃蟹,达到至味,从时令上正是吃螃蟹时。

小区附近有个阳澄湖大闸蟹专卖店,张牙舞爪的螃蟹,被五花大绑,嘴里咕噜咕噜吐着泡泡,蟹螯上还绑着防伪蟹环,微信扫码可显示身份。我拎拎这只,掂掂那只,估摸着分量,然后望望价格标签,便默然走开。

不过,吃螃蟹倒也不必计较其出身,阳澄湖大闸蟹虽然闻名天下,但其他地方的螃蟹也是不错的。若干年前的暮秋,我应邀去洪泽湖玩耍,当地朋友请吃自家养的洪泽湖大闸蟹,三两好友船中坐定,船行湖上,现蒸的大闸蟹上桌,听任客人自取自食,蟹黄醇厚,对酒当歌,秋风拍浪,好不快活。

古往今来,老饕们从不吝对螃蟹的喜爱。明清之交的才子李渔在他的《闲情偶寄·饮馔部》里写道:“予于饮食之美,无一物不能言之,且无一物不穷其想象,竭其幽渺而言之;独于蟹螯一物,心能嗜之,口能甘之,无论终身一日皆不能忘之……”明清时期蟹稀价贵,传闻每年当螃蟹未出时,李渔就开始存钱,等待螃蟹上市,好大快朵颐。

如今,我辈工薪阶层,想吃大闸蟹,倒也不必如此费脑筋,只要不刻意追求出身名门,一般大路货还是吃得起的。只不过,古人们吃的应该都是野生蟹,而我们吃的是人工养殖的,口味上自然是打折扣了。

大闸蟹须清蒸,这样能最大限度留住蟹的鲜味。李渔也说:“蒸而熟之,才能不失真味。”冷水上锅,绑好的蟹肚皮朝上,一个个码好,老姜切片放置脐上,再在蒸锅里滴几滴黄酒去腥,盖上锅盖,水滚后视蟹的大小,静待十分钟,即可出锅享用。蟹要趁热及时吃,一次性都吃完,蟹的鲜气及美味才不会失掉。要是剩下的再加热,味道又要打折扣了。

如今,稍微有点档次的酒席上都会有大闸蟹,面对满桌的美味佳肴,这吃起来费事的螃蟹倒不那么诱人了,三下五除二囫囵乱嚼一气,未免有暴殄天物之嫌。在我看来,吃蟹是细活儿,须有闲工夫。热两碗绍兴老酒,切一盘细细的姜末,倒上镇江香醋,轻轻地剥,慢慢地吮。先吃蟹盖子,再吃蟹身子,最后吃蟹脚,半天辰光全放在一只螃蟹身上,才不负那“紫蟹霜肥秋纵好,绿醅蚁滑晚慵斟”的闲适风雅。

据说有上海人在火车上吃大闸蟹,用一些很复杂的工具,敲敲打打,吃完了螃蟹后再把残骸完整地拼了回去,放在桌子上,感觉和没吃过一样。我想这算是吃蟹的绝顶高手了,此公将蟹的残骸复原成原状摆在那里,颇有点独孤求败拔剑四顾的味道。

吃蟹吃的独步武林固然叫人佩服一时,但螃蟹这东西,终究是拿来吃的,正如梁实秋谈蟹:“蟹是美味,人人喜爱,无间南北,不分雅俗。”

我第一次随妻子回她老家,岳父母设宴款待,桌上有大闸蟹,但见其家人拿起,搬开蟹盖,吃完蟹黄便随手弃之,腿和螯里的肉丝毫不动。这种吃法着实惊了我,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剥食,未免有些局促。后来我问妻子,妻子说吃螃蟹不就吃个黄么,剥肉吃多麻烦啊!我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我念大学的时候,学校附近有一家香辣蟹店开业,价格喜人,我知会众位兄弟,择饭点直奔其中。坐定片刻,只见被大卸八块的螃蟹装在大盆中端出,辅以洋葱西芹,蟹脚下飘着一层红油,佐料的香味与蟹肉的香味融合在一起,麻辣鲜香,令人食指大动。众位兄弟立时将这切块的大闸蟹捞出,连壳带肉,大口嚼食,就着啤酒吹着牛,这种酣畅淋漓的吃法,也不失为人生一桩快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