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蕾
天,突然变冷,连个过渡也没有。
在家不觉得,出了门,方觉得天地不一样。天阴风大,树木随着性子,左摇右晃,好不尽兴。明明前些时日,家中还开空调过秋;这才几日,连个前兆都没,气温“滑铁卢”,单薄的衣裳被风鼓起,像个救命气囊,与这阴鸷的天,没同步共频上。
驱步回家,换件厚外套。本着“春捂秋冻”的宗旨,衣服上身不多,被热浪炙烤过四个月的躯体,也需略去去火。
迎风骑车,脸僵了,脖子挺了,缩手缩脚咬牙到了单位。我终是低估了这场降温。
寒气狡猾,四面八方入侵。肚子空,衣服不贴身,风得了空,一针一针,小小地刺向肚脐眼,“嗖嗖”地透心凉。大裤脚也空了,寒气从脚开始往上蹿,风一吹,皮一紧,麻麻的,硬硬的,像冬日冻地里的萝卜,略带青色的白,冰凉冰凉的。脚不动,便木木的,呆板了,凝滞了。
大意了,出门没看天气预报,哪里知道“骤降”的猛烈。到了单位,缩成一团,手捧一杯热茶,哆哆嗦嗦,像枝头仅有的一片枯叶,倔强地孤立着。
办公室的年轻人却不这样。尽管“冷”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却也没落实到行动上。年轻而热烈的身体,脂肪包裹着肌肉,一场降温,是没放心上的。不过加了件外套,薄厚随意得很,全凭一时兴致,没有任何细致的考量。
冷,是有的。偶见,几粒清鼻涕在唇周滚动,偌大的红鼻头发出郑重的警告,但年轻人熟视无睹。他们挺直腰板说话,朗声大笑,铿锵有力的脚步,热气腾腾,他们有自己的温度计,层层加码的衣服对青年人是一种束缚。
我的一位同事,戏谑年轻时,从不知秋裤为何物,每逢大寒,必冻得脸白唇乌,倒吸冷气,但仍潇洒自若。直到近年,一冷便咳,家人逼迫他穿秋裤,起先不肯,架不住说,反复说,老老实实穿上秋裤后,发现不流清涕了,着实大喜。从此,天冷,毋须家人提醒,自觉穿上。
哈,谁年轻不是这样?都要与“冷”斗一斗。敞怀骑车,光着脖子,秃噜着颈子,晾着腿,不到零下,绝不穿秋裤。若不冷,怎会手脚冰凉;若冷,何不添衣?想必,年轻的傲慢与自在,总不想轻易与天气妥协,非要节气按着自己的性子来,真真扛不住,才做打算。
时光流逝,年岁渐长,感叹身体不比从前,天寒衣物多起来,虽行动迟缓笨拙,无法凸显矫健身姿,也比平白受凉吃药的好。
网上不说了嘛,真正的成熟,是天冷了,自己穿上秋裤。
到了我这年龄,说少不少,说壮不壮。李银河说,人一旦过了四十,就踏上了通往终点的直通车,中间也不停了,特别特别快。四十被界定为人生之“中”,可扎心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活到八十。倘若幸运地活到八十,能否身体康健,行动自若又难说。不由感慨,一年比一年过得快,还没过得明白,一年结束了,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少时,光腿在裤筒里上下探索,自由伸缩,已然过去;再不喜秋衣秋裤的贴身捆束,也不会如年少一般傻傻与自己较劲。中年人的清醒在于认识自我,身体的康健才是顶顶重要。至于衣服的赘余、多少、美观,怕是没得心神多虑。
此时,我还在考虑下班回家要不要穿上薄羽绒服。又怕,穿太早,遭同事们调侃:这么早就往冬天靠!可是,突如其来的降温太厉害,一点预告都没,莫名地,又让人冷了几分。不管了,保暖第一,健康第一。
薄羽绒服,回去还是要穿的,这时候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