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花
“妈妈,月光之下静静地我想你了;妈妈,月亮之下有了你我才有了家,离别虽半步即是天涯;天之大,唯有你的爱是完美无瑕……”想妈妈的时候听着关于妈妈的歌,泪水模糊了双眼。妈妈已经离开我们了,妈妈在时,哭了可以找妈妈,委屈了可以回家;妈妈没了,哭了再没处喊妈妈,委屈了无家可回,我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还不记事时起,我就知道有妈妈可依:饿了喊妈妈,哭了找妈妈。不知几岁那年,我懵懵懂懂趴在门口的塘沿上,看妈妈洗衣服。她一边搓洗,一边不停叮嘱我别掉进水塘里。她穿着一件白底印蓝花的旗袍式上衣,水花飞溅在她漂洗的衣物上,那样好看,那样清爽。原来我的妈妈是这副模样,年轻、标致,是我生命中最亲的人。如今回忆起妈妈的点点滴滴,才惊觉年轻时的她,真是美人一枚、镜花一枝。
自我记事起,三十多岁的妈妈就扛着一家老小的重任:上有九旬高龄的老爷爷,爸爸在村里的林场当会计,家里还有我们七个兄弟姐妹。真不知20世纪70年代,连温饱都成问题的日子里,妈妈是怎样熬过来的。雨天,她在家纳鞋补衣;晴天,便早出晚归干农活、养蚕、采药,还要带着一群儿女,照料老爷爷。可命运偏要雪上加霜,四十三岁的爸爸因病撒手人寰。那时大哥刚初中毕业,二哥刚上初中,可怜的龙凤胎弟弟妹妹才读三年级,最小的弟弟妹妹一个七岁、一个八岁。这对于四十岁的妈妈来说,无疑是“世界末日”。
爸爸走后,妈妈有好长一段时间以泪洗面到天明,哭得肝肠寸断。那一年的冬天,连太阳都显得没有温度,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在泪水里浸泡着,迷茫又失措。妈妈抚摸着小弟小妹的手和脸,抱着他们又痛哭一场。可哭过、累过她又坚强地起身挑水、砍柴、买米……生活的所有琐碎与重担,全压在了她的肩上,可她终究没有倒下。
大哥为了弟弟妹妹,放弃了民办教师的工作,帮妈妈挑起了家里的大梁;二哥初中升高中后,每个星期都要去丫山粮站买五十斤稻米,再挑着走八里山路回家,靠着讨来的咸菜和亲朋好友的接济完成了学业,这成了妈妈困苦岁月里唯一的骄傲。我和龙凤胎弟弟妹妹则放弃了上学的机会,留在家里帮妈妈分担:做家务、洗衣、做饭、打猪草……曾经渴望读书的我们,只能与校园告别。
20世纪80年代初,土地分配到户,家里的土地本就不多,龙凤胎弟弟妹妹便一起上山挖地垦荒。远远望去,他们小小的身子掩在地里,只剩脑袋在晃动。妈妈看到这一幕,又想起了爸爸,抱着弟弟妹妹失声痛哭。可是,即便日子过得如此艰辛,她还总爱风趣地逗我们开心,只是在无人的角落,才独自默默流泪。那时懵懂的我们,还不懂这便是母爱的伟大。
在妈妈的操劳和亲朋好友的帮助下,大哥、二哥先后成了家。妈妈又自然而然地扛起了奶奶的重任。曾经貌美的她,在岁月的侵蚀下青丝熬成了白发,像一头老黄牛般,艰难却坚定地一步步往前走。等我们兄妹几人各自成家、有了孩子,妈妈也一晃真的老了。
都说当了奶奶和外婆该享福了,可我的妈妈一生劳碌,直到重孙女平安落地,年近八十的她,才真正开心地睡了个安稳觉。我曾问过妈妈:“那么艰苦的日子,您为什么不离开我们改嫁,那样就不用为我们七个兄弟姐妹受这么多苦了。”妈妈却说:“我是一把伞,雨天要给孩儿遮雨,晴天不让孩儿暴晒。”
晚年,纵然四世同堂,也填补不了年迈妈妈内心的寂寞与孤独。而我们为了生计,分散在外打工,不能时常陪在她身边。妈妈便整日“倚门而立盼儿归,泪尽思儿心痛碎”。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殊不知妈妈的“来日”竟那样短暂。妈妈病重时,曾在电话里虚弱地说想“放弃”。直到那夜,她真的松开了我们的手,永远地离开了。我拉着妈妈尚有余温的手,痛得撕心裂肺,却终究无力挽回。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忙碌时,我能暂时忘却一切;可一闲下来,思母、念母的痛楚便如影随形。看到适合妈妈的衣服、零食、鞋子、首饰,瞥见路边年迈的老人和相似的背影,我都会瞬间想起您。深夜的惊醒里,我这才明白,最痛的不是您的离开,而是往后无数个没有您的日夜里,无休无止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