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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出土30万年前东亚最早木器

日期: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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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9版:风物志       上一篇    下一篇

木器,在现代人眼中或许稀松平常,甚至略显“老派”。但对数十万年前旧石器时代的先民而言,掌握木器加工技术,堪称划时代的“高科技”。与坚硬的石器相比,木材更易塑形,能制作出用途更广泛的工具。木质工具的发展,实则是人类活动日益复杂化的重要见证。

近日,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联合国内外多家科研单位,通过对甘棠箐遗址发掘出土的遗存进行分析研究,发现35件保存完好的年代约为距今30万年的木器——这是迄今为止在东亚发现的最古老木器。甘棠箐遗址位于我国云南玉溪,发现于1984年,1989年被首次发掘,2014年至2015年和2018年至2019年遗址被再次发掘,与木器伴生的文化遗存包括大量石制品、骨角器、动物化石和植物遗存。

这套完整的“远古工具箱”,极大地拓展了我们对人类技术史的认知,为理解旧石器时代东亚人群的技术智慧与适应能力提供了直接证据。

远古人类的“工具箱”里有什么

在甘棠箐遗址中,考古人员一共发掘出近千件木质材料。经严格筛选,确认其中有35件为古人类加工使用的工具。这些木器主要由松木(约70%)和少量硬木制成,形态和功能清晰可分。其尖端构造尤为多样,包含凿尖状、铲尖状、锥尖状、钩状和凸缘状等多种类型,暗示着高度复杂的使用场景。

在35件标本中,半数以上保留了磨损与加工痕迹,甚至部分工具尖端附着土壤残留物和植物淀粉粒——这成为它们用于挖掘地下食材的直接证据。模拟实验表明,这些痕迹需要长期使用和刻意加工才能形成。由此可知,这些木器绝非临时捡拾的树枝,而是古人类精心制作、长期使用的“专业工具”。

出土的木器种类丰富,功能各异。有需要双手握持的大型挖掘棒,其形态与功能类似于意大利PoggettiVecchi遗址(约17.1万年前)发现的木器,但其时间要早近13万年。此外,还有四件造型独特的钩状工具,其尖端呈弯曲形态,研究人员推测它们可能是专门用于切断植物根系的特殊工具。同时发现的还有许多单手持握的小型尖状木器,其尖端经过精细加工,适用于精准挖掘植物块茎,是早期采集活动的“得力助手”。

作为有机物,木材容易腐烂,这使得早期石器时代遗址中的木器极其罕见。尽管人类可能在150万年前就已开始尝试加工木材(坦桑尼亚Peninj遗址),但确凿的木器证据出现得晚得多。在甘棠箐遗址之前,全球已知的旧石器时代早期木器仅见于欧非两地,且主要为木矛等狩猎工具。而甘棠箐的木器则呈现出显著的不同:它们体型更小、分工更细、形态更多样,主要用于采集植物,反映出对植物资源的深度依赖。

这种差异很可能源于欧亚大陆东西两侧截然不同的“食谱”。甘棠箐地处温暖湿润的亚热带,孢粉分析鉴定出40个植物科属。当时的云南湖泊、草地、灌木丛、森林交错,盛产松子、榛子、猕猴桃、莓果、葡萄及富含淀粉的根茎、球茎植物——显然,植物是餐桌主角。相比之下,生活在欧洲北部草原上的古人类,大型动物才是他们的主要食物来源。正是面对不同的环境与资源,大陆两端的人类祖先才发展出了各异的木器使用方案。

“不起眼”的木器如何改写人类技术史

甘棠箐遗址的研究价值远不止于木器年代的久远,其真正的突破性在于从多个维度重塑了我们对旧石器时代人类技术能力和生存策略的理解。在发现甘棠箐木器之前,全球保存完好的早期木器主要集中在非洲和欧亚大陆西部,东亚地区长期处于空白。由于木材等有机材料对保存环境要求极高,旧石器时代的木质遗存极其罕见。甘棠箐出土的数量可观、种类丰富、保存完好的木器,不仅填补了这一地区的空白,也成为全球旧石器时代木器研究的关键节点。

在早期的古人类学研究者中,根据石器的特征,流行着这样一种传统观点:鉴于石器形制的简单化,东亚旧石器时代技术是“发展迟缓”的。然而,甘棠箐的木器反映出东亚古人类有机材料加工能力高度发达——他们能够根据功能需求选择适宜的木材,预制特定功能的刃部,制作出种类多样、结构精巧的专用工具。

而东亚旧石器时期简单的器型,极有可能是由于竹木器发达导致的不同技术取向。毕竟对于生活在温暖潮湿、草木繁盛的东亚古人类来说,竹木显然是更易获得,并且更易加工的材料。尽管“竹子假说”已经被提出了很长时间,但在甘棠箐木器发现之前,一直缺少考古实证。因此,这些木器的发现,不仅仅表明了技术发展本身,还表明旧大陆不同人群可能出现了技术发展的不同趋势。

遗址中出土的松子、榛子、猕猴桃、葡萄等植物种子,与石器、骨器及带切割痕迹的动物骨骼共同反映了极为全面复杂的古人类生活面貌。这一发现揭示出云南地区的古人类采用了依托多样植物资源和有限狩猎的“广谱食谱”生存方式。

更重要的是,这种以植物资源深度开发为核心的生存模式,反映出古人类在亚热带环境中的独特适应智慧。他们不仅要准确判断植物的分布与采集季节,还需为不同用途设计并预制相应工具。

它们所传递的信息十分清晰:人类的适应策略从不只有一种形式。当欧洲的猎人磨砺长矛追逐猛兽时,东亚的采集者则以挖掘棒挖掘地下的食粮。这些差异化的工具不仅是生存的产物,更在潜移默化中塑造了不同群体的技术传统与认知方式——正如哲学家马歇尔·麦克卢汉讲到的那样:“我们塑造工具,之后工具塑造我们。”早期的人类正是在这种多种多样的生活方式中,为现代人种下了技术与智慧的种子。

(图片来自“科普中国”网站)

据“科普中国”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