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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31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大江晚报

突出重围

日期: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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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12版:镜湖星月       上一篇    下一篇

周金花

早晨,我坐在桌前,正沉迷在小说《无主题拜访》的文字里,突然感觉脸上痒痒的,我以为是只蚊子,用力拍了一下,却掉下来一只蚂蚁,翻滚着落到桌面上,细细弱弱的腿在空中乱蹬,只需轻轻一捻,它立刻毙命。

想起一个雨后的日子,山林中的空气特别清新,各种虫儿鸟儿都赶了出来,路上遇见了两只大蚂蚁,它们个头高大,体形相仿,生有硕大的颌和有力的蜇针,我们姑且先把它们称作蚂蚁甲和蚂蚁乙。似乎因为什么起了纷争,它们头抵着头,须触着须,推推搡搡,你退我进,你进我退,就在我们看得正起劲的时候,蚂蚁丙火速赶来,先是劝说蚂蚁甲,仿佛在说“别打了”!可是这只蚂蚁甲正在兴头上,对它喝道“走开”!眼看劝说不成,蚂蚁丙转而劝说蚂蚁乙,还上前拉了拉它,可是蚂蚁乙红了眼,将蚂蚁丙推出好远,仿佛在说“你别管”!引来很多路人围观,孩子们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动物世界,大人说可能是一场纠缠不清的情感纷争,原来万物有灵,动物和人类一样情感相通。

那次经历让我一直念念不忘,此刻面对爬到我脸上的小蚂蚁,倒心生几分柔软,我并没有用手捻它,而是将它放到书本上,想观察它接下来在这个早晨的活动。

来到密密麻麻的文字间,仿佛置身于密布的丛林,蚂蚁头顶的触角如两只雷达不停地扫射,两排细腿乱蹬乱踢,横冲直撞,一副无所适从的模样。它时而急躁,时而沉着,时而兴奋,时而叹息,它一会儿爬到“努力”上,一会儿爬到“委屈”上,一会儿爬到“突破”上,挣扎一番之后,它趴在“没主意”几个字间,一动不动,右边的最后一条腿始终向上伸着,想来应该是受了伤。

在那一群密密麻麻的文字里,它一动不动,使我分不清哪个是蚂蚁,哪个是文字,于是我拿来一张空白的纸,准备将蚂蚁移到空白的纸张上,然而即使我将有字的纸张竖起来,甚至抖动一番,它依然紧紧地依附于书本,不愿意下来。

我伸出一支铅笔,碰了碰它,想看看它的反应,它似乎发现了一块新大陆,顺着笔芯爬到了笔杆,它很快意识到这是一条分叉的小径,于是返回到原来的书本上,伸长着前面的触须,使劲地嗅了嗅,然后爬到“饿着肚子”四个字上,似乎在啃啮着书本。

我想它也许是饿了,于是拿出早餐剩下的面包屑,放在它面前,面对从天而降的食物,它左摇右摆,并没有迷失在食物里,仍然选择继续爬行,然后停留在“匆匆”上,极力伸出一只手,发出了细微的哀号。面包屑已经干了,变硬了,我给它洒了点水,放到蚂蚁的面前,它也许饿极了,钻进面包屑里,大口大口地吞食着,酒足饭饱之后,它四脚朝天躺在那儿,闭目养神,书本俨然成了它的乐园。

歇息一会儿之后,蚂蚁继续拖着那条受伤的腿,时退时进,时而转圈,我用铅笔碰了碰,它又防御性地缩成一团,我移开了它附近的面包屑,看着它在书本上往返迂回,像极了迷茫的我们,命运的纸张只要轻轻地翻动,它就会无所适从。

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一直在观察这只蚂蚁,它时而静如处子,时而动如脱兔。有那么一刻,它在我眼前不见了,我把书从上到下翻了个遍,又掀开书桌上所有的纸张,终于在书本的册页上发现了它,它仿佛在攀爬一座悬崖峭壁。

生于瓦砾,长于尘埃,浩瀚宇宙中,我们如同此刻在书本上徘徊的蚂蚁,渺小且迷茫,我没有再打扰它,任由它爬出书本。其实,我们需要和它一样的勇气,即使在迷茫的时候也要找准自己的目标,坚定正确的方向,然后不遗余力地突出重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