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日东
我始终怀念小时候家乡夏天的雨。
乡下夏天的雨，没那么多前奏。刚才还是烈日高悬，晒得树下的小狗喘着粗气，吐着红红的舌头。过不了一会儿，突然飘过来一块乌云，整个天空跟着黑云压寨一般。有时能伴随一阵狂风，把昏昏欲睡的树木摇醒后，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有时候直接省去了那份矜持，烈日还没来得及退场，雨点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扑向大地，砸在地上激起一阵阵的烟尘。
那雨来得猛烈，去得突然，如同诚实的耕地老农，总是直来直去，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急雨酣畅不过十来分钟，平日里高高低低的打谷场，此时也成了盛满水的小河。刚才还在树荫下撒欢的小鸡小鸭，一下子也被这雨势吓住了，挤在屋檐下看着这急雨默不作声。生活在乡下的孩子都知道夏雨的性格脾气，从来不会为这暴雨发愁。
夏天的雨留给我们最难忘的，莫过于雨后那片生机勃勃的田野，那里面藏着我们的“游戏场”。暑假里，每天把老牛往满是青草的山坡上一扔，便一头扎进了山野之中。或是在灌木丛中寻找美味的野果，或是猫着腰在草丛里搜寻昆虫的踪迹。尤其是雨后初歇时，天空像是被洗过的蓝布，清新的空气在山间田野中荡漾，引来一群知名或不知名的虫儿，纷纷登台鸣唱。
山野间就是我们快乐的源泉。比如，抓蝈蝈就是一场需要冒险的游戏。它们总爱躲在玉米叶上向你宣示着它的领地。我们循着声音一路寻找，全然不顾带有毛刺的玉米叶在胳膊和脖颈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蝈蝈要比蚂蚱狡猾得多，当你扑过去时，它会跳到你的手背上，甚至衣服上，好像要故意戏弄你一番，等你气恼不已连扑带抓时，它却得意地钻进了玉米林深处，再鸣唱两声，让你空留遗憾。有一回，我追着一只通体翠绿的蝈蝈，也顾不了脚下，结果不慎跌倒在泥坑里，等狼狈地爬出来时，尽管裤子上全是泥浆，可手里却稳稳攥着那只来之不易的翡翠蝈蝈，那种兴奋的心情是无以言喻的。抓回来的蝈蝈，把它养在竹编的笼子里，夜里听着它不知疲倦的歌声，连梦境都变得格外清甜。
如今身居城市高楼里，隔着玻璃窗看雨，总觉得少了几分酣畅。再没有急雨砸地溅起的烟尘，也听不见玉米叶被雨点击打的清脆声响。那些雨后追逐蝈蝈的日子，连同夏雨的气息，都封存在了记忆深处。每当夏雨突至，恍惚间还能看见小时候的自己，在雨幕里大笑奔跑，裤腿沾满泥浆却浑然不觉。而夏天的雨早已不是单纯的自然现象，而是童年快乐的注脚——每一滴都落在时光的土壤里，滋养着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