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成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作响，我把头埋在臂弯里，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半梦半醒间，键盘的棱角在脸颊上压出细密的纹路。这感觉莫名熟悉——是了，像极了儿时在竹席上午睡，脸上总会印出竹席的纹路。
我，突然被这个细微的触感拽回到二十多年前。那时家里没有空调，夏天午睡全靠一张老竹席和一台摇头晃脑的电扇。竹席被岁月打磨得油亮，躺上去先是沁人的凉，不一会儿就染上了体温。电扇转动的咔嗒声与窗外的知了叫此起彼伏，构成了我童年最熟悉的夏日午后催眠曲。
竹席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和清凉油的气息。母亲怕我中暑，总在午睡前给我太阳穴抹上一点清凉油。那辛辣的味道钻进鼻腔，竟成了助眠的良药。如今办公室里的空调太冷，我不得不备一件外套；而那时的凉意，全凭一张竹席、一把蒲扇得来，反倒记得真切。
老式电扇的咔嗒声在记忆中格外清晰。它转到一个角度会顿一下，发出“咔”的一声，像是给知了的鸣叫打拍子。这声音曾让我难以入睡，如今想来却是最好的催眠曲。现在的空调只有单调的白噪声，再不会与任何生物合唱。
午休结束的闹铃响起，我摸着脸上的键盘印子发呆。现代人连睡个午觉都这么将就，而那个竹席上午睡的孩子，至少拥有完整的睡眠，拥有被竹纹印满半边脸的奢侈。
下班时下起了雨。我站在公司门口，看着雨水打在地面上溅起的水花，突然想起小时候雨后竹席会返潮，躺上去格外凉快。母亲怕我着凉，总要等太阳晒过才让我睡。那时的关心都藏在这样的小事里。
回到家，儿子正趴在沙发上玩平板电脑，脸颊贴在保护壳上压出了纹路。我摸了摸他的头，想起阁楼上可能还收着那张老竹席。明天得找出来晒晒，让这个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也尝尝什么叫做“新凉睡美无人唤”。
生活的进步带走了许多东西，但总有些细微的感觉，会突然穿越时空来叩门。就像今天，一个键盘印让我与童年的竹席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