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柒斤
古镇老家房前屋后零星的油菜花开得正艳,吸引无数游人前来打卡。周末上午驱车刚到家,见一群孩子站在一大片油菜花前指指点点、嬉笑追逐。出于好奇,我漫步过去,见孩子们盯着花丛里一只小蜜蜂正评头论足,热情描述着什么。“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诗人杨万里的金句蹦上脑门。
细想,生于乡间,对于年年生发的油菜花,司空见惯,我何尝真正注视过一朵油菜花的世界。这回,借着孩子的眼睛,我倒是认真地打量起屋前的油菜花来,只见朵朵盛开的油菜花,像金色小喇叭,花心吐出几根小巧纤细的花蕾,十字花瓣,姿容自然、朴素,开得没心没肺里有点天真,无桃红柳绿的娇艳,也没郁金香玫瑰耀眼,却柔中可亲、美中可近,从不拒人千里之外。故而,每到油菜花开,不仅引来大人小孩驻足观赏,连那些小小的蜜蜂、蝴蝶等生灵也被吸引,赶赴一场油菜花之约,共同构成一幅春天的繁忙图景。
以前,乡下人一直视油菜为一种经济作物,村里家家户户每年种植,主要是去榨油坊换取菜籽油,以备一年四季日常生活之用,几乎无人特地为观赏油菜花而栽种油菜。
追溯起栽培油菜的历史,古代称之为“芸薹”,现存最早历书《夏小正》中云:“正月采芸,二月荣芸。”家乡因水田一年种两季水稻,每年秋季都大规模种植油菜,育苗均在旱地里进行,先将旱地犁成一垄垄的长条状,宽约一米余,地垄间留一条小沟,以便排水之用。种植时,先平整地垄,再用锄头根据间距大小一排一排掘下浅坑,用粪水或饼肥滴坑,点入十几粒油菜籽种子后,再抓一把草木灰掩盖住,十天左右,油菜出苗,芽儿钻出来了,而后补苗、锄草、施肥(或化肥),待到晚稻收割后就要及时移栽了。儿时,一到放寒假或周末,便要帮助父母家人去油菜地里除杂草。春节过后,油菜到了最旺的生长季节,春风着意,暖阳照拂,一望无际的油菜开始郁郁葱葱,翠色中渐渐地就托出一片润泽的金黄,用不了多久,田野间便涌起一股又一股金色的波浪……
这回,跟孩子们一道看油菜花,我似乎突然有了新发现,油菜花是一种非常合群的花。弱小的花瓣约好似的同时开放,虽高矮不等,却异常和谐,仿佛大孩子带小孩子一般,你来了,牵了我一下,又或,看你张扬、我也不甘落后;有矜持的花瓣本想独自开放,可伸头看看左邻右舍全开了,便不好意思起来,也赶紧开了。更重要的是,油菜花开得无拘无束,花朵们你挨着我、我傍着你,勾肩搭背,毫无“边界感”,宛如坐在教室的孩子,敞开心扉畅谈各自的梦想。
感慨间又想,如今智能时代,城里人“邻居不相识,对面不往来”,连一家人年节相聚往往也“低头弄手机,各自找乐趣”,孩子们更是被严格教育“不跟陌生人说话”,而这群来观赏油菜花的孩子,不知道他们来自何方,就是这样一次田野间的短暂相聚,让他们释放了天性,在亲近自然间,显得这样的“合群”,宛若迷人的金色油菜花,天真无邪,绚烂可爱。
这时,一阵微风轻拂,油菜花卷起层层波浪,金色且合群的菜花与蓝天白云相互映衬,构成最迷人的风光。由此我想,春天是赏花的季节,更是播种的季节,经辛勤地耕耘、锄草、施肥、浇灌等,才能生长出“合群”的花朵、果实,连元初诗人黄庚也称“一段春光属菜花”。